偏厅内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程镇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厉乘风身上又停了一瞬。那副锦缎长袍、白玉扇子、翘着二郎腿的慵懒模样,确实像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
他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厉公子,”程镇长放下茶杯,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明人不说暗话。您想要的东西,我这儿确实有。但这个数——三千万。不过分吧?”
厉乘风扇着扇子,眉毛都没抬一下,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一个绿色品级的材料只卖三万,这老小子一开口就要三千万?怎么滴,你卖的那批货里有金色级别之上的东西?
程镇长以为他在犹豫,又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手:“厉公子别觉得贵,这年头,好东西不愁没人要。您要是不方便,我还可以找别的买家——”
话音未落,偏厅两侧的屏风后同时走出八名彪形大汉。清一色的皮甲,腰间挎刀,站成两排,堵住了出门的路。
门口那个黑衣护卫也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冷厉。
程镇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变了。
“当然,厉公子是爽快人,肯定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
厉乘风扭头看了一眼林清,嘴角一勾。
林清面无表情,开口说了进偏厅后的第一句话:
“演够了就赶快动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厅里清晰得像一把刀划破绸缎。
八名恶仆愣了一瞬,随即哄笑起来。
“这小子说什么?”
“动手?就凭你们两个?”
“哈哈哈,怕是吓傻了吧——”
黑衣护卫也冷哼一声,左脚往前一踏,正要拔刀。
林清动了。
逐风之刃从腰间拔出,刀身出鞘的瞬间,苍蓝色的能量状刀刃从刀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切换为长刀模式。
反手一记横扫。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摇,甚至没有人看清刀刃的轨迹。一道苍蓝色的细线,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八名恶仆的笑声戛然而止。
黑衣护卫踏出去的左脚还没落地。
偏厅安静了不到半秒。
其中一名恶仆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踩动了什么开关。
头颅整齐地从脖颈滑落,八具尸体几乎同时向前栽倒,脸上甚至还保留着先前那副不屑的笑容。鲜血这才从伤口喷涌而出,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暗红。
黑衣护卫的刀拔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脖颈上也多了一道细线,但他比那些恶仆多撑了两秒——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头颅一歪,身体轰然倒地。
厉乘风看着一地尸体,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说,兄弟,你动手也太快了吧?”
他站起来,收了白玉扇子,一脸肉疼地看向林清:“你知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能这样演有多珍贵?我好不容易当一回富二代,戏瘾还没过呢,你倒好,一刀全砍没了。”
一边抱怨,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千魂幡,往地上一杵。
幡面无风自动,黑气翻涌。内部的冤魂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蜂拥而出,在偏厅上空盘旋数圈,然后猛地扑向地上的尸体。
那些冤魂抓住什么,撕扯、拖拽——一团团模糊的光影从尸体的口鼻中被拽出,惨叫着被拖回幡面之中。转眼间,偏厅里的血气和尸气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九具干瘪的躯壳。
程镇长从太师椅上弹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椅子侧面抽出隐藏的一柄大刀,刀身泛着淡青色的光芒。大魂师初期的实力全部爆发出来,衣袍无风自动。
“两位不由分说对我的人出手,是不是不把程某放在眼中?程某可——”
话没说完。
厉乘风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
千魂幡猛地一震,一头鬼将从幡面中探出半个身子——身形一丈有余,通体漆黑,双目如血。它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程镇长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离地面。
程镇长的大刀哐当落地。
他拼命挣扎,双手试图掰开鬼将的手指,但那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右手。”厉乘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鬼将另一只手抓住程镇长的右臂,像拧麻花一样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偏厅里格外刺耳。程镇长发出一声闷哼,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鬼将拎着他走到厉乘风面前,往地上一扔。
程镇长瘫在地上,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浑身发抖。他抬头看向厉乘风,眼中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厉乘风蹲下来,用白玉扇子拍了拍他的脸,笑眯眯地说:
“程镇长,别怕。我就是想找你借点东西——你的情报网,你的资源,还有你这颗脑袋里装的所有东西。”
他的掌心亮起幽暗的灰色光芒。
控魂术。
“放心,不会疼的。”厉乘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就是以后你得乖乖听话了。”
光芒按入程镇长的额头。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从惊恐变得涣散,又从涣散重新凝聚。但那双眼珠子深处,已经多了一层只有厉乘风才能看到的灰色烙印。
厉乘风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正准备收工,忽然想起什么,又蹲了下来。
“对了,你府里那个穿黑袍的,是什么人?现在在哪?”
程镇长机械地答道:“他叫殷无邪,是魂殿总殿派来的联络员。大魂师巅峰的实力,比我高出两个台阶。不过他这次不是来查事的——只是路过,在程府歇两天脚,明天一早就走。他今天一早出城去了北边的林源海,说是顺手打头魂兽玩玩,晚上就回来。”
厉乘风眯了眯眼。大魂师巅峰——和他同一个段位,但对方卡在这个关口的时间更长,真要打起来胜负难说。
“他和你的关系呢?城外那帮血狼山贼的事,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殷无邪只是路过歇脚,不查地方事务。他这人脾气古怪,不爱管闲事,在府里也就是喝酒睡觉。明天一早他就走了,不会碍你们的事。”
厉乘风松了口气,站起来,回头看向林清。林清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此时微微皱眉,问了一句:
“院子地下有什么?我刚才感知到一团被遮掩的能量波动。”
厉乘风一愣,他完全没感知到。但林清既然问了,他立刻转向程镇长:“说,地下藏着什么?”
程镇长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控魂术的效果让他无法撒谎,但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他最深的秘密。几秒后,他咬着牙开口了:
“地下……关着三头活魂兽。铁甲犀、霜牙狼、赤焰蟒,每一头都是魂尊级。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用各种手段从各地弄来的,准备下个月献给魂殿的赵长老。那老东西贪得无厌,但手里有实权。只要把这三头魂兽交上去,他就能帮我摆平所有烂账,还能把我调到更大的城去。”
厉乘风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林清,眼睛亮得像灯泡:“魂尊级的魂兽?活的?三头?”
程镇长继续机械地说:“铁甲犀关在最下层的地窖,用精铁笼锁着。霜牙狼和赤焰蟒分别在左右两侧的暗室,都有封印阵压制。入口在书房暗室,需要我的血才能开启。地窖里有隔音阵和气息屏蔽阵,外人感知不到。”
厉乘风搓了搓手,嘿嘿直笑:“兄弟,这可比什么秘境碎片实在多了。三头活的魂尊级魂兽,弄到手咱们直接发财。”
林清面色不变,又问:“殷无邪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这是我和赵长老之间的秘密。”
林清点了点头,对厉乘风说:“先走,回去再商量。”
厉乘风拍了拍程镇长的脸:“行,今天就到这。明天我们会再来,到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份详细的清单——魂殿在这个城镇的所有资源分布、你私卖物资的完整账目、附近魂兽的活动路线。至于那三头魂兽……我们改天再聊。”
程镇长机械地点头:“明白。”
林清扫了一眼偏厅地上的尸体,转身朝门外走去。
厉乘风嘿嘿一笑,收了千魂幡,跟上林清的脚步。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月亮门、前院。前院的守卫还没意识到偏厅里发生了什么,依旧站得笔直。
走出程府大门,阳光洒在身上。
厉乘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林清:“兄弟,下次能不能让我多说两句台词?我刚才那个‘演够了就赶快动手’的戏份全被你抢了,你得赔我。”
林清没理他,径直朝客栈方向走去。
厉乘风在身后追上来,嘴里还在嘟囔着“赔我一顿水煮鱼也行啊”之类的话。
林清嘴角动了动,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