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距离林清约两百公里外的平原上。
艾伦单手拖着一柄巨大的链锯斧。
斧刃上的锯齿还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血珠从齿缝间甩落，在微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面前原本有二十余名身着银白法袍的修士，此刻已倒下大半。
残肢断臂散落在荒草地上，鲜血渗进干裂的泥土，将灰褐色的地面染成暗红。
链锯斧在艾伦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落下都有一名修士倒地。
银白法袍被撕裂，血肉横飞，锯齿切割骨骼的声音刺耳而密集。
他身后的五头肉猪没有参与战斗，而是趴在地上，啃食着早已死去的玩家和几名黑袍魔修的尸体。
它们的咀嚼声沉闷而有节奏，嘴角挂着的不只是血，还有某种黏稠的体液。
头顶的金属接口红光闪烁，将啃食得来的养分不断压入体内，再通过某种未知的转化，输送到艾伦的手表中。
最后一个手持蛟龙旗的修士站在原地。
旗面已破烂不堪，被召唤出的蛟龙此刻像一条死狗躺在一旁。
艾伦看了一眼旁边的蛟龙，又看了一眼那名修士，喃喃道：“不错。肉体评价在上乘。经历过筑基的洗礼，你们的肉身足以成为融合材料。”
那名修士握紧手中残破的旗杆，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出发前家师就说过，不要相信你们这群玩家。现在看来，你们玩家比魔修还不堪，甚至都比不上邪修。”
“是吗？”艾伦说，“但你好像误会了一点。”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对于玩家而言，唯一的底线只有一条——不能背叛乐园。至于其他，只要能满足乐园的任务，我们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的修士瞳孔紧缩。
他想要逃离，想要催动脚下的飞剑，但脚下的大地猛然裂开。
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只巨手将他攥住，然后猛然收紧。
光芒散去后，原地只剩一具干瘪的尸体。
艾伦转过身，看向正在啃食的肉猪们。
“继续。”
………………
而在平原的更远处，几道身影隐藏在低矮的山脊后面。
他们穿着各色法袍。有白衣的剑修，有黑袍的魔修，也有杂色袍子的散修。
彼此之间保持着一道微妙的距离——不是盟友，但此刻面对同一个敌人，谁也没有先动手。
“那个人……”一个年轻的剑修压低声音，“他杀了多少人？”
“从进入秘境到现在，至少三百。”回答他的是一个中年修士，手中握着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上面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三百。”年轻剑修深吸一口气，“他一个人？”
中年修士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简收起。
“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说，“看他身后那些东西——那不是人，是某种被改造的战斗傀儡。他能屠戮三百人，至少一半的功劳要算在那些东西头上。”
“那我们怎么办？”
中年修士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平原，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清理战场的黑色身影上。
“等。”
“等？”
“等其他人来。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或者，等一个能杀他的人出现。”
………………
不远处的另一道沟壑里，蹲着几个玩家。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皮甲、有布衣、有半套板甲。显然是从不同区域汇聚过来的散人玩家。
“妈的，那家伙是谁？”一个光头男人压低声音骂道，“一个人杀穿了一整队修士？”
“不知道。”旁边一个女人摇头，“但那斧头……我见过类似的武器。叫链锯斧，乐园里能买到。但能用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d+级里面的顶尖。”
“d+顶尖？”光头男人咽了口唾沫，“那他在这个副本里不就是横着走？”
女人没有回答。
她盯着远处的艾伦，手指微微发抖。
“不一定。”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口了，“我用了探测技能……”
“多强？”
“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其他东西。”那个男人顿了顿，“三百一十七。”
没有人说话。
“而且还在跳。”那个男人补了一句，“不光我们眼前看到的这几个。”
光头男人又咽了一口唾沫。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跑啊。”
“跑？”那个女人说，“你能跑得过他？你能跑得过那些啃尸体的怪物？”
光头男人张了张嘴，闭上了。
他们继续蹲在沟壑里，一动不动，像四块石头。
………………
【当前存活人数：26,801,447】
………………
林清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走了一丝干渴。
他看着面板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三千万七千六百九十万人。
这是副本刚开始时的总人数。
现在呢？
他扫了一眼当前存活人数——两千六百八十万。
这才第七天，已经死了将近一千万人。
林清将水瓶收回储物空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
这个副本的残酷程度远超预期。
不是那种“打怪升级”的试炼，而是赤裸裸的养蛊场。没有规则，没有阵营，没有安全区。所有人都可以互相杀戮，而且不会掉落血腥钥匙——这意味着乐园在鼓励杀戮，同时也在消除“为了钥匙而追杀”的动机。
但反过来说，杀了修仙者能得到什么？
林清回忆了一下之前战斗的收获。
尸体上没有钥匙，没有装备掉落。
那些修士身上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他们使用的武器，但他并没有拿到。
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太低级了。
就连先前那个看上去最强的老者手持的武器也不过是一个蓝色品质。
如果这是一场传统的副本，击杀敌人通常会掉落资源、装备或钥匙。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修仙者的尸体不会爆出任何对林清有用的东西——没有梦魇币，没有经验值，没有可交易的物品。
也就是说，主动猎杀修仙者是一件投入产出比极低的事。
浪费时间，浪费体力，增加暴露风险，换来的却是零。
林清关掉面板，站起身。
他需要的是——活着。
活着等到副本结束，活着成为最后那百分之十。
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不是四处猎杀，而是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潜伏下来。
减少移动，减少交火，减少一切不必要的风险。
等到大部分人在互相厮杀中消耗殆尽，等到最后冲刺阶段，再寻找机会突围。
但这只牵扯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该怎么办？
这场养蛊事件中，乐园一定还有其他强迫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方法。
想到这里，林清又看了一眼储物空间中的物资储备，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第二次补给点去看看。
毕竟了解的越多，才能获取更多的情报。
他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三天后，第二个补给点。
那片区域有更多的废弃建筑，适合伏击——也适合隐蔽。
索罗亚克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耳垂，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
林清伸手摸了摸黑鸦的羽毛，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又有几道剑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