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在第六天傍晚赶到了补给坐标附近。
红色光点标注的位置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地势比荒漠草原复杂得多。
几座高约二三十米的土丘散落分布，丘顶长着稀疏的灌木，丘与丘之间夹着干涸的冲沟，沟底铺着碎石和龟裂的淤泥。
他选了最东边的一座土丘。
丘顶有一丛半人高的灌木，视野开阔，能覆盖补给点周围约四百米的范围。
银铠守卫被留在丘底的冲沟里，蹲在阴影中，盾牌遮住大半个身体。
索罗亚克化作黑鸦落在一棵枯树梢头，监视南面的方向。
林清趴在灌木丛后面，将幽影狙击枪架在身前，枪口朝向补给点。
坐标位置在他正前方约三百米处，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周围没有遮蔽物。
如果乐园的补给箱投送到那里，任何人去捡拾都会暴露在空旷地带。
他调了一下瞄准镜的倍率，开始观察四周。
………………
第二天凌晨，第一批人到了。
从西边走来七个人。
不是御剑飞行的白衣修士，是徒步的散修。
他们穿着杂色袍子，武器挂在腰间或背上，步履疲惫，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林清通过瞄准镜看清了他们的面貌。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头发，左手握着一柄铁尺，尺身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
其中最显眼的是两个穿灰色短袍的瘦小修士，一男一女，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没有拿武器，但十指结着奇怪的手印。
林清将十字线分别对准那两人的胸口，又移开。
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补给还没到，开枪只会打草惊蛇。
那队散修也在观察地形。
为首的老者环顾四周，他朝东边一座略低的土丘指了指，七个人鱼贯而上，在丘顶灌木丛后隐蔽起来。
距离林清大约四百米。
………………
又过了两个小时，天完全亮了。
补给点周围已经聚集了四拨人。
除了最早的那队散修，还有三个小队，人数从三到六人不等，都是散修装扮。
没有人靠近补给点中央的空地，所有人都在等。
林清继续趴着。
【当前存活人数：28,134,778】
第六天，死了快一千万人。
………………
正午时分，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林清抬头。
一个银白色的箱体从天而降，尾部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像一颗流星砸向地面。
轰。
箱体精准地落在空地正中央，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扬起数米高。
补给箱到了。
四周的土丘上没有人动。
四拨人都在等别人先上。
林清将瞄准镜对准补给箱。
箱体约有一米见方，表面光滑无痕，边缘有一圈蓝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
西边土丘上，那队散修中有人动了一下。
林清将镜头移过去。
是那个手握铁尺的老者。
他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朝左右两边分别打了个手势。
队伍里的两个法修——那对瘦小的男女——从两侧散开，各自找了一处掩体，开始结印。
其他人则缓缓向补给箱方向移动。
老者带着四个人下了土丘，朝补给箱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队形松散，但每个人都保持着能互相支援的距离。
其他三拨人仍然没有动。
林清将十字线对准其中一个法修。
那个瘦小的女人蹲在土丘左侧的一块岩石后面，双手结印，指尖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跳动。
她的位置相对暴露，身后没有退路。
另一个男法修躲在土丘右侧的一丛枯草后面，位置稍好，但也有限。
林清将枪口从女法修身上移到男法修身上，又移回来。
………………
老者带着四个人走到补给箱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摸了摸箱体表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贴在箱体侧面的指示灯区域。
箱子发出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老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伸手去拿——
砰。
幽影狙击枪的枪声在空旷的丘陵间炸开。
子弹从四百米外飞来，精准地贯穿了躲在岩石后面的女法修的太阳穴。
她的头猛地一歪，结印的手松开，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蓝色的光芒从指尖熄灭，像一根被掐灭的蜡烛。
枪声未落，老者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抹银色的流光。
流光凝聚，化作一棵拇指大小的竖瞳。
额间的法眼猛然睁开，眼球自行转动，朝向子弹飞来的方向——东边的土丘。
法眼锁定了趴在灌木丛后面的林清。
“那边！”老者猛喝一声，铁尺横在胸前，“有埋伏！别露头！”
砰。
第二声枪响。
男法修刚站起身想要转移位置，子弹从侧面击中了他的脖颈。
血雾喷出，他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上，手指徒劳地捂住伤口，但血止不住。
不到三秒，两个法修毙命。
剩下的五人迅速散开，伏低身体，借助地形掩护。
老者的目光扫向法眼指示的方向，再次确认了林清的位置。
“有人！东边土丘！”
………………
林清没有开第三枪。
他将幽影狙击枪收回储物空间，从地上站起来。
逐风之刃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握在右手。
索罗亚克从枯树梢头飞起，银铠守卫从冲沟里站起来，盾牌前举，斧钺横在身侧，朝目标发起冲锋。
………………
补给箱旁边，老者背靠一块半人高的岩石，铁尺横在膝盖上。
他身边四个人，两男两女，都趴在地上或躲在石块后面，武器出鞘，气息粗重。
“老大，是枪，不是修士。”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
“废话。”老者啐了一口唾沫，“使用外界之物的肯定不是修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补给箱里码放整齐的物资——十几个水囊、几大块干粮、几个药瓶，还有码放整齐的灵石。
“别管箱子了，先活命。”
“老大，那人冲过来了！”另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说。
老者探头看了一眼。
东边土丘脚下，一个手持长刀的年轻人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身后跟着一具全身重甲的高大身影，盾牌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身体。
“一个人？”老者眯起眼睛。
“一个人。”年轻人回答。
话音未落，索罗亚克已经俯冲到他们头顶。
暗影球从它口中射出，砸在老者身旁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一个散修抬头张望，被第二发暗影球正中面门，惨叫着仰面倒地。
老者铁尺一挥，一道气劲斩向空中的索罗亚克。
索罗亚克侧身避开，继续在低空盘旋，牵制住三个人的注意力。
林清已经冲到五十米内。
逐风之刃横在身前，刀锋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一个男人挥刀迎上来，刀锋还没落下，林清已经侧身让过，逐风之刃从他的肋下刺入，拔出的同时人已经越过他继续向前。
另一个女人从侧面扑来，短剑直刺。
林清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锋削过她的手腕，短剑连同半只手掉在地上。
银铠守卫从林清身后冲出，盾牌拍飞第三个散修，斧钺劈向第四个。
不到十秒，四个人全部倒地。
………………
老者跪在原地，铁尺还插在土里，双手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
他的脸色白了，但没有跑。
林清停在他面前，刀尖离他的喉咙不到半尺。
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颤：“道友，我认栽。东西全部给你，只求道友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林清看了他一眼。
“你又是什么人？”
老者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天衡宗。外门执事。”
林清点了点头。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光亮。
逐风之刃划过他的脖颈。
头颅滚落在地，那抹笑意凝固在脸上，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
林清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转身走向补给箱，将水囊、干粮和药品收入储物空间。灵石他没有动。
银铠守卫站在他身后，索罗亚克落回他肩头。
“走。”
他翻过东边土丘，朝东南方向走去。
………………
林清翻过土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补给点的方向。
那队散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有人再站起来。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水囊和干粮，装进背包。
药品收好，灵石没有动。
【当前存活人数：27,991,447】
林清关掉面板，朝东南方向走去。
那边还有三天后的第二次补给点，而且据地图显示，那片区域有更多的废弃建筑，适合伏击。
索罗亚克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耳垂。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又有几道剑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