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走出废墟，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四周安静得有些异常，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轰鸣，像是有人在更远的地方交手。
他点开公会仓库，快速扫了一眼库存。
食物还算充足，省着点能吃七八天，但水让他皱了皱眉。
从进入副本开始，沿途经过的所有河道、湖泊、水井全部干涸。
河床龟裂，井底只有烂泥。
空气里没有水汽，云层灰白却从不落雨。
视线扫过仓库见底的储水容器，林清心头了然。整片星球被乐园改造为试炼场后，连基础水源都被尽数截断。水源短缺意味着原地休整根本行不通，想要活下去，必然要争夺有限的水资源，冲突只会随时间持续发酵，最终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林清打开地图，最近的补给点在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
一枚蓝色光点在灰黄色地形图上闪烁，旁边标注着“资源刷新中，剩余时间：未知”。
他关掉面板，开始赶路。
银铠守卫沉默地跟在身后，铠甲摩擦声在废墟里有节奏地响着。
索罗亚克蹲在他肩头，偶尔歪一下脑袋，黑色的眼珠里映出两侧坍塌的残墙。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碎石越来越多。
林清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平整的石板上，避免发出多余的声音。
走了大约半小时，地形开始抬升。
远处的山脊线从灰白色天幕中凸显出来，光秃秃的，只有裸露的岩石和风化的碎石。
…………
补给点在一座半山腰的平台上。
林清在距离两公里外停下脚步，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岩石表面被风化成蜂窝状，正好留出一个巴掌宽的缝隙。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山腰的地形尽收眼底。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幽影。
林清将枪架在岩石缝隙中，调整了一下枪托，眼睛贴上瞄准镜。
先调到最低倍率扫一遍全景，再慢慢推进。
画面缓缓清晰。
山腰平地上，一块半人高的水晶石悬浮在离地一尺的位置。
水晶石呈淡蓝色，表面布满细密棱面，缓缓自转。
光芒从核心向外扩散，以固定频率脉动，一圈一圈，像心跳。
光波覆盖直径约五十米，边缘模糊，一层半透明薄膜将整片平台笼罩在内，各类物资零散摆放在光圈之下。
林清调高倍率，逐个人头扫过去。
水晶石东侧，五名玩家散落在光圈边缘。
他一个一个地看。
第一个，男性，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轻型战术胸甲，腰间别着短刀，手里端着一柄制式突击步枪。
第二个，女性，二十多岁，黑色紧身衣，双手戴着金属指虎，尖刺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第三个，男性，光头，穿着灰色长袍，看不出装备，但袖口有能量波动。
第四个，女性，身材矮小，背着一把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狙击步枪。
第五个，男性，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手里什么都没拿，但手腕上戴着一圈银色的环。
五个人之间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没有人靠得太近。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水晶石，也盯着彼此的动向，彼此互相提防。
林清把瞄准镜往左边移。
水晶石西侧，站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穿着灰布长袍，腰间束着布带，脚踩黑色布靴。
长袍很旧，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上沾着泥土和草渍。
有的人手里拿着剑，剑鞘是木头做的，没有任何装饰。
有的人空着手，但袖口鼓鼓囊囊，明显藏着符箓或短刃。
众人散漫地拉开一道不规则弧线，彼此间距宽窄不一，几人嘴唇微动，似在低声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中央水晶之上。
林清把瞄准镜往更远处推。
补给点外围，更高的山坡上，还有一群人。
这一群人的辨识度很高。
他们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衣领和袖口绣着暗青色的云纹，图案精细，像是用银线刺出来的。
长袍的下摆扎进腰带里，露出同样白色的裤腿和黑色布靴。
十二人整齐拉开松散弧线，身姿挺拔地朝向补给平台，全程无人落座、私语、随意走动，安静伫立在三百米开外，目光落向水晶，脚下半步不曾挪动。
林清默默清点人数，三方势力界限分明：玩家盘踞东侧光圈边缘，无门散修守在西侧，玄天宗一众弟子守在外围高地。
玩家和灰袍修士之间的距离在缓缓拉近。
那个光头玩家已经走到了光圈边缘，伸手去探那层淡蓝色的光波。
他的手指穿过光波的瞬间，光圈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排斥，也没有伤害。
穿战术胸甲的男玩家见状，快步走进光圈，直奔最近的金属箱。
其他四名玩家也动了，各自朝不同的物资走去。
灰袍散修们站在原地，没有动。
有几个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们的目光在玩家和物资之间来回移动，进退迟疑。
而月白袍那边，始终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前进，没有后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化。
如同十二尊静置不动的石像。
林清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下去。
脑海中闪过先前成千钧的告诫，还有禁地玉简留下的半截警示。
月白长袍修士隶属于玄天宗，传承有序，清楚这副本暗藏的规则，因此按兵不动。反观无门无派的灰袍散修，从未听闻“祂”与磨刀石的真相，眼中唯有水晶承载的物资，心思和眼前争夺补给的玩家别无二致。
林清收回瞄准镜，将幽影收进储物空间。
他拍了拍肩头的索罗亚克，黑鸦睁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银铠守卫已经握紧了斧钺。
“别急。”林清低声说。
他重新趴下，把枪架好，眼睛重新贴上瞄准镜。
他静静蛰伏观望，等待西侧散修与圈内玩家爆发冲突，也留意外围玄天宗弟子的动向。
若是两方厮杀至两败俱伤，他便可顺势出面收取物资，同时清除一批竞争对手；倘若月白长袍修士始终固守原地不动，也能印证他心中的猜测。
水晶石的光圈还在稳定地脉动。
光头玩家已经打开了第一个金属箱，从里面拎出两瓶密封的饮用水。
其他几个玩家也在各自的物资堆里翻找。
灰袍散修中，有两个人开始往前走了。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
林清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散修，指尖始终没有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