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动了。
走在最前面的灰袍人骤然提速,右手翻涌间,掌心亮起暗黄色符箓。
火线自符纸尖端激射而出,直扑光头玩家后背。
光头玩家身形猛地向右侧塌,整个人几乎贴住地面。
火线擦过他左肩上方,狠狠砸在一旁金属箱上,橘红色火焰轰然炸开。
冲击气浪当场掀翻两名来不及躲闪的玩家。
光头顺势借力弹身跃起,腕间银色圆环脱手飞旋,瞬间化作束颈光圈,死死锁在那名偷袭散修脖颈。
散修双手疯狂抓扯光圈,指尖刚触到表层便被能量弹开,脖颈充血涨成深紫,眼球高高凸起。
剩余几名灰袍散修同步发动攻势。
三人拔剑突进,两柄长剑直刺光头,另一道剑锋横劈向距离最近的黑衣女玩家;余下两人各捏一张符箓,土黄色符纸铺开化作厚重土墙挡在阵线前方,青色符箓凝出数道锋利风刃,撕裂空气朝玩家群席卷而去,地面被飞掠的风刃犁出一道道浅沟。
整片资源点光圈之内,厮杀彻底爆发。
林清架着幽影,瞄准镜镜头在战场各方来回切换,静静观察两方出招节奏与协同方式。
身着战术胸甲的男人端起突击步枪,一整梭子弹尽数轰在土墙上。弹雨在墙面炸开无数碎石,墙体布满蛛网裂痕,却依旧稳稳伫立。
他伸手摸出手雷,拔掉保险栓握在掌心,暂时没有投掷。
黑衣女子借着两侧缠斗的掩护侧身迂回,覆满暗红尖刺的金属指虎划出一道冷光轨迹。
她轻巧避开迎面刺来的两柄长剑,寻到一处破绽骤然切入,重拳狠狠砸在持剑散修肋下。
清晰的骨裂声响破空传出。
那人身躯不受控制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山边岩石,顺着坡面滑落,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落地后再无动静。
背着长狙的矮小女子退至光圈边缘,将枪身架在物资箱上,屏息凝神扣下扳机。
沉闷枪声响起,一名持风刃符箓的散修胸口炸开一团血花,符纸脱手飘落在半空,转瞬燃成灰烬。
那人身体晃了两晃,直直向前扑倒。
白卫衣少年站在玩家队伍最后,双手始终揣在口袋,腕间银色手环每隔片刻便会亮起微光。
林清敏锐捕捉到一处细节:每当手环发亮,包裹资源点的淡蓝光圈便会同步轻微起伏收缩——少年一直在维系这片防护结界。
黑衣女子的每一次出拳,落点都精准锁定散修关节、骨骼薄弱之处,招招狠戾。
灰袍散修也并非全然一盘散沙。
被银环锁喉的修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怀中黑色符箓之上,浓稠黑雾瞬间炸开包裹束颈光圈。光圈能量剧烈闪烁几番,终究支撑不住松开束缚。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脖颈一圈深紫淤痕格外刺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剩余散修立刻有序向后撤退,并非慌乱溃逃,而是交替掩护步步后撤。
三名持剑修士横向排开,封住玩家追击路线;两名符箓修士居于后方,掌心再度酝酿法术,一人凝聚土黄色防御光,一人指尖跃动青色电弧。
短短三分钟,散修已折损两人:一人肋骨尽断瘫在碎石堆,一人中狙倒在血泊,只剩微弱气息。
方才挣脱束缚的修士气血损耗严重,半跪在地捂住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风箱作响。
余下四人边打边退,撤退方向直指外围月白长袍的玄天宗修士。
林清的瞄准镜紧随几人移动。
他静静等候,观察宗门弟子是否会出手干预。
一众散修退至距离月白袍队伍五十米开外,领头修士转头朝山坡高声呼喊求援,声音沙哑急促。
月白袍人群中有人微微一动。
不是上前支援,而是集体向后挪移。
整条松散的阵线统一后撤十米。
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侧过身子不愿看向下方厮杀,一名年轻弟子刚想上前半步,立刻被身旁同伴拉住衣袖。
无一人出手相助,没有半句回应。
散修脸上的急切迅速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不再望向山坡,回身握紧手中长剑,剑刃布满缺口,灰袍早已被鲜血浸透。
其余三名散修齐齐止步,背靠背围成一圈,将重伤同伴护在中心。
四人同时拍出十二张符箓,符纸落地连成一座小型防御法阵,细密金色纹路在符纸之间交织亮起。
玩家并未贸然冲进法阵范围。
战术胸甲男人抬手握拳,示意众人暂缓进攻。
五人拉开松散弧线,与法阵内的散修遥遥对峙。
黑衣女子甩了甩指虎上沾染的血渍,矮小少女低头更换狙击弹匣,光头玩家抬手召回银色圆环,掌心持续为器物充能。
白卫衣少年向前踏出一步,蹲下身伸手触碰法阵流转的金色纹路。
腕间手环骤然爆亮,法阵内部纹路瞬间扭曲、褪色。
散修见状提剑直刺少年,可剑尖停在距他一米开外,便被无形屏障死死阻隔,再难寸进。
少年不曾抬头,直接将发光手环贴在法阵表层。
刺目白光轰然炸开,整座防御法阵寸寸碎裂,十二张符箓同时燃作飞灰。
散修尽数被法术反噬震退数步,一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第二轮厮杀再度打响。
林清缓缓放下幽影,心底已然看清局势。
玄天宗这群有传承的修士恪守规则,既不会主动猎杀外来试炼者,也不会向散修伸出援手,只静静立于远处旁观厮杀。如同先前成千钧所言,他们只是等候在此的磨刀石,不主动掀起纷争。
反观这群无门无派的散修,和初来此地的玩家别无二致,全然不清楚副本背后的真相,眼里只有水晶承载的物资。
林清将狙击枪收回储物空间,起身拍掉膝盖尘土。
银铠守卫从他身后半探出身,斧钺刃面泛着冰冷寒光。
“走吧。”
林清低声吐出一句,迈步朝着山腰平台行进。
索罗亚克振翅离开肩头,在空中盘旋一周,落向前方岩石,充当引路斥候。
银铠守卫沉默紧随,铠甲碰撞的闷响沿路规律回荡。
从两公里埋伏点抵达山腰,约莫需要二十分钟路程。
他不急着冲入战场,只需要赶在两方分出胜负之前抵达。
若是玩家最终取胜,五人连续激战过后弹药、体力必然损耗严重,方才法阵反噬也定会耗去白卫衣少年不少结界能量,他出手突袭,能优先解决威胁最大的黑衣近战女子。
散修取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眼下已经折损两人,幸存者人人带伤,战力十不存三。但凡事总有意外,倘若玩家轻敌露出破绽,残血的散修对他而言也构不成威胁。
无论哪一方笑到最后,他都能坐收渔利。
下方的厮杀依旧激烈。
法阵破碎后,散修失去最后一层屏障,只能凭肉身与兵刃硬扛玩家攻势。
外围山坡上,月白长袍队伍再度向后拉开距离,十二人笔直伫立,面无表情俯瞰山下混战。
林清脚下步伐微微加快,逐风之刃自腰间滑出,稳稳握于右手。
刀身流转的翠绿能量光,在整片灰白天地间格外醒目。
他并非前来任何一方助阵。
只为待到两败俱伤,前来收拾残局。
山腰平台中央,淡蓝水晶依旧稳定脉动,如同永不停歇的蓝色心脏,一圈圈光波向外缓缓铺展。
它独立于纷争之外,山下死伤、厮杀、求援,全都与这处乐园投放的资源点毫无干系。
爆炸声、兵刃碰撞的脆响不断从前方传来。
林清没有回头,脚步不曾半分停歇。
索罗亚克收拢羽翼落在他肩头,爪子微微收紧,发出一声低沉鸣啼。
银铠守卫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清五指握紧逐风之刃,稳步朝着山下战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