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在夜色中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翻过第三道山脊时,他注意到了天边。西北方向的夜幕底层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晕,颜色很淡,像是被云层反复过滤过,若不是此刻天色足够深,几乎会错过。忽明忽暗,呼吸般起伏,带着某种能量的韵律。
不是自然现象。
他停下脚步,取出幽影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光晕来自一座山的背面,轮廓模糊,距离太远,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他收起枪继续赶路。
大约又走了一个小时,前方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人影。
林清立刻找了一处岩石缝隙钻进去,将幽影架好。瞄准镜里,十二个身穿月白长袍的人正沿着山脊线向北移动。队形松散但不乱,前面有人探路,后面有人殿后,不像是漫无目的地闲走,更像有目标的行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背后三面彩旗无风自动,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他身旁立着一名手握大戟的仆从,身形魁梧如山。
彩旗,大戟仆从。
散修供出的信息在脑中一闪:玄天宗此行带队之人,筑基巅峰,背后三面阵旗,身侧一名持戟仆从。散修圈子里人人认得,见了绕道走。
成千钧。
他伏在岩石缝隙中,没有靠近。散修交代过,筑基期修仙者的神念能覆盖半径五百米。成千钧的境界只会更高。
林清选了一个大约三千米外的位置,想了想又往后撤了五百米。三千五百米,超出绝大多数修仙者的感知范围,还在幽影有效射程之内。
瞄准镜里,成千钧的嘴唇在动。声音传不过来,但林清能看清他的表情——平静里压着一丝凝重。
他身旁的小师妹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猫着腰往山坡背面撤了几步,消失不见。
玄天宗的人在赶路,方向正是那团暗红光晕所在的山。
林清收起枪,跟了上去。
三千五百米的距离,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即使成千钧的神念比普通筑基期强上几倍,也不可能覆盖这么远。
银铠守卫将斧钺和盾牌收入公会仓库,铠甲表面的纹路暗下去,脚步压到最低。索罗亚克从林清肩头飞起,无声落在银铠守卫肩头,黑色羽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两只幽蓝的眼珠偶尔转动。
一人一铠一鸦,三道移动的阴影。
玄天宗的人走了半小时,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停下了。成千钧举起右手,整支队伍立刻安静。十二个人散开各自寻找隐蔽,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林清伏在三千五百米外的一处岩石后面,重新架好幽影。
高倍率瞄准镜把画面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成千钧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几秒后放下,转头对身后的小师妹说了几句。小师妹点头,猫着腰后撤,消失在山坡背面。
林清把瞄准镜往山上推。
山腰处那团暗红色的光晕越来越清晰,光晕中心在接近山顶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山洞,洞口宽约三米,内部透出忽明忽暗的红光。洞口外面散落着几具尸体——从穿着看是散修。血迹没干透。
成千钧又做了几个手势。玄天宗的十二个人分了三组:四人往左翼包抄,四人往右翼包抄,剩下四人包括成千钧自己留在正面。
林清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下去。
成千钧带头往山上摸去。动作很轻,脚下的碎石没发出多余声响,背后三面彩旗收敛了光芒。大戟仆从紧跟身后,脚步沉稳。
林清没有动。
他趴在原地,瞄准镜跟随着成千钧的移动轨迹。三千五百米的距离,对方发现不了他,他也没有必要介入。
玄天宗的人摸到了洞口附近。左翼右翼就位,成千钧在洞口正面的一块岩石后停下。林清看见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根落下。
两根落下。
三根——
左翼四人冲出,剑光切开守卫的喉咙。右翼四人贴符,洞口红光剧烈闪烁。成千钧从正面冲了进去。大戟仆从收起大戟,紧随其后。小师妹从侧面绕回,指间夹着一张金色纹路的符箓,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林清没有继续看洞口。
他的瞄准镜越过那片混战区域,抬向更远的北方。成千钧带人来的方向,那边的山脊线背后,有一座山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调高倍率仔细分辨——山顶很平,平整得不自然,像是被削过一刀。
散修说过,玄天宗每三天聚一次,在最高的那座断山之巅,山顶平整如镜,叫观天台。方位在西北。成千钧从北边来,那座北方的平顶山——
林清又观察了几秒。山脚处隐约有几处微光,人工修筑的痕迹在岩石缝隙间若隐若现。方位、高度、外形,三项都对得上。
那就是观天台。
洞口的战斗快结束了。成千钧带人冲进去之后,里面的红光闪烁了几次,逐渐暗下去。碰撞声和能量爆裂的闷响正在减弱。
林清收回幽影,从岩石后面退出来。
洞口的事与他无关。成千钧清理完山洞需要时间,这恰好给了他空隙。想要拼凑副本全貌,只能循着玄天宗的线索走,而他们的驻地,就是最近的情报来源。
银铠守卫从公会仓库取出斧钺和盾牌,金属冷光在夜色里一闪,随即被铠甲表面的纹路吞没。索罗亚克从它肩头跃回林清肩上,爪子轻轻收拢。
林清加快脚步,朝着北方那座平顶山走去。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摸到山脚。
碎石在脚下微微滚动,脚步声很轻,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索罗亚克在他肩头收紧爪子,细小的力道透过衣料传来。
林清的背影沿着山脊线的阴影层快速移动,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越来越淡。
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矮坡。前方,那座平顶如镜的山峰沉在雾气里,像一面半埋在泥土里的巨大石碑。
山顶很静。
没有火光,没有人声,也没有能量波动。安静得像一座空山。
但林清知道,越是安静,越意味着这地方不简单。
他伏在一块半人高的碎石后面,幽影重新架好,瞄准镜对准山脚那些若隐若现的微光点。镜片里的画面稳定下来,他开始逐一数清驻守点位的人数和换防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