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踏进道观废墟。
观顶塌了大半,灰白色的天光从破口处灌进来,照在四根石柱上。柱身上的阵纹还在亮,但光芒比山腰时看到的暗了不少。
地面上到处是符箓燃烧后的灰烬。几块残破的白布堆在石柱根部,被风吹得微微抖动。墙角堆着几口木箱,箱盖半开,里面是空的。
没有人。
林清握着逐风之刃,在废墟中走了一圈。石桌上放着几张没用过的符纸和一只茶壶。符纸被石头压着。
他把符纸收进储物空间,继续往里走。
道观后殿塌得更彻底,整面后墙都倒了,碎石堆成一座小山。碎石堆旁边,靠着半截残墙,堆着一小堆东西——三桶密封的饮用水,几包用粗布裹着的干粮,还有一小堆乳白色的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林清拿起一块掂了掂,很轻。石头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和补给点那些水晶石的脉动频率相似,但要弱很多。
灵石。
先前逼问那名散修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些石头是修仙者用来补充灵气、布置阵法的重要物资。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既然是重要物资,为什么不收进储物袋,反倒堆在这里。
不过不重要。
林清将三桶水、几包干粮、所有灵石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他又在废墟中搜了一遍。石柱背后、碎石堆下、倒塌的墙角,全部翻了一遍。没有玉简,没有书信,没有暗格。玄天宗的人撤离得很干净,有价值的情报要么随身带走了,要么在离开前销毁了。
倒是茶壶旁边扔着一块残破的布帛,上面画着几道潦草的线条。林清展开看了一眼——是地形图。线条断断续续,大部分已经被茶水浸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西北方向有一处被圈起来的区域,旁边写了半个字。那半个字的上半部分被水渍盖住了,只剩最下面的一横和一个弯钩。
林清将布帛收起来。
索罗亚克从石柱顶端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发出一声低鸣——不是警告,是催促。成千钧还在山洞那边,按时间推算,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用不了多久,玄天宗的人就会返回驻地。
林清转身朝道观外走去。
他没有原路返回。山脚有三处暗哨,来的时候是靠银铠守卫的冲锋和夜视药水才摸上来,现在天已经亮了,原路下去等于自曝。他从道观北侧的悬崖翻下去,崖壁上有一道天然裂缝,很窄,但足够一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长满了枯死的藤蔓,脚下是松软的碎石,每踩一步都有小石子往下滚,但滚不了多远就被藤蔓拦住。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斧钺和盾牌已经收回公会仓库,每一步都踩在林清踩过的位置。索罗亚克在头顶盘旋一圈,确认山道方向没有人影,然后落回林清肩头,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下到半山腰时,林清找到一处岩缝,侧身挤了进去。岩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大约能容三个人并排躺下,地面是干燥的碎石。他把银铠守卫留在岩缝入口,自己靠墙坐下。三桶水、几包干粮、一小堆灵石,再加上之前在废弃旧观天台上捡到的玉简,这一趟的收获不算少。他把灵石收回储物空间,靠在墙上闭眼休息。
山下还没有动静。
…………
成千钧回到驻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山腰的石墙上,照出满地的碎石和折断的旗杆。正旗阵的核心节点被撞碎了,三根旗杆从根部折断,旗面被撕成两半,耷拉在碎石堆上。预警阵的红光还在闪,反击阵的火线已经熄了,只在石墙表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
东侧碎石堆后面,岗哨的尸体仰面躺着,喉间一道细长的刀口。血已经干了,在领口凝成黑红色的硬块。西侧灌木丛里,符修半靠在枯死的荆棘上,胸口被刺穿,手指还保持着捏符纸的姿势,但符纸已经不见了。石墙后面躺着两个人,一个剑未出鞘就被切开了喉咙,另一个断了一条手臂,断臂和符纸一起落在几步之外。
四个岗哨,四刀。没有一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成千钧蹲下身,检查东侧岗哨的伤口。刀口从左向右横切,干净利落。刃口极薄,切进皮肤时几乎没有阻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灼烧痕迹。
进入秘境前,所有修士都立下过心魔大誓——不可对同道修士出手。违者心魔反噬,金丹碎裂。
能杀这四个人的,不是修仙者。
“玩家。”成千钧站起来,“有一个玩家,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摸进来了。”
大戟仆从沉默地站在一旁。小师妹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符修扶着石墙,咳了两声,把喉间的血沫吐在地上。
成千钧走进道观废墟。石桌上的茶壶还在,但压在石头下的几张符纸不见了。后殿碎石堆旁的东西被清空了——三桶饮用水、几包干粮、一小堆灵石,全部被搬走。
“水和食物被拿走了。”成千钧说。
小师妹愣住:“水和食物?”
“我们觉得不值钱的东西,对他来说有用。”成千钧走到石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的边缘——还有水渍,不多,但还没干透,“他来的时候我们在洞里,走的时候我们还没回来。从上山到撤离,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玄天宗的驻地,被人单枪匹马摸进来,杀了四个,卷了物资,全身而退。”
没有人敢接话。
小师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符修闭上了眼睛。大戟仆从握紧了手中的大戟。
成千钧走到后殿,在碎石堆中捡起一样东西——一枚空的弹壳。弹壳很小,黄铜质地,表面没有刻任何标记。他的手指在弹壳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握紧,整个拳头发出骨节摩擦的声音。
不是灵石被偷了让他生气。水和食物,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四个岗哨死了。他们跟他来这里是为了活命,不是送命。
成千钧把弹壳放进口袋。他走到山顶边缘,看着山外的方向。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疲惫和血污。背后的三面彩旗在风里缓缓旋转。
“这个人还会再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下次碰到,不要动手。”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冷下来的专注。
“带他来见我。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