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荒废的废墟中,空间突然出现水面般的波动。空气荡开一圈半透明的涟漪,一个人影从涟漪中心掉了出来,砸在一面半塌的石墙上,红袍被碎石划出几道口子。紧跟着,一大团暗红色的肉从涟漪中挤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震起一圈尘土。
蠕虫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从它身体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像一头被饿了很久的困兽在砸笼子。
穿红袍的人从石墙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脸上那张白色面具依然光滑如镜。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袖口,把手里的书翻了翻,确认没有缺页。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头正在嘶吼的蠕虫。
“我知道。你很饿。”
蠕虫的身体在碎石堆上翻滚,暗红色的纹路在表皮上剧烈脉动。它的前端没有头,没有眼睛,只有一道裂口,裂口里的触须伸出来,在空中乱甩。
“但现在需要麻烦你自己找一找。”戴面具的人翻开手里的书,“我可看不见那块肉在哪儿。”
蠕虫停住了翻滚。它安静了一瞬,然后身体中央的皮肤开始鼓胀。表皮上裂开一道道小口,从小口里伸出来的不是触须,是鼻子。七八个人类的鼻子,鼻梁高低不一,鼻翼大小不等。所有的鼻子同时开始吸气,废墟里的空气被抽得发出细小的啸声。
几息之后,所有的鼻子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东北。
蠕虫的身体猛地弹起,裂口张到最大,朝那个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蠕动,碎石被碾得粉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戴面具的人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翻开手里的书,撕下其中一页。书页脱离书脊的瞬间,纸张开始膨胀——纤维拉伸,页面向外翻卷,从巴掌大的一片膨胀到桌面大小,又从桌面大小膨胀到一整块地毯那么大。书页的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滴在碎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从储物空间中拖出一堆死猪。七八头,堆在地上像一座小肉山。猪的尸体已经僵硬了,蹄子朝天,肚皮上有一道整齐的缝合口。
膨胀的书页落在死猪堆上。纸张像活物一样裹住尸体,越收越紧。死猪的尸体在纸页里开始消融——皮毛、肌肉、骨骼,一层一层被纸张吸收。纸页表面鼓出气泡,气泡破裂后露出下面的新组织:一层暗红色的膜,膜下面是正在成型的肌肉纤维。纤维缠绕、编织,组成六根细长的肢节。肢节末端是蹄状的骨突,表面覆盖着一层硬化的角质。脊背上裂开两道口子,从口子里挤出两扇肉翅。肉翅展开时发出湿漉漉的撕裂声,翅膜很薄,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血管网。
一头飞蛾。六根肢节像猪骨一样粗壮,末端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肉翅上的血管随着每一次扇动都在跳动。
戴面具的人合上书,踩上飞蛾的后背。飞蛾的六肢弯曲,身体下沉,然后猛地弹起。肉翅展开,卷起一阵腥风。它飞过蠕虫上方,六根肢节同时伸出,末端的蹄状骨突张开,扣住蠕虫身体两侧。蠕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但没有挣扎。飞蛾的肉翅用力扇动,抓着那团庞大的暗红色肉团,朝东北方向飞去。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黏液和几根被啃干净的猪骨。
…………
东北方向,二十公里外,一处山谷。
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被水流磨圆的卵石。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凿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窟。
山谷最深处,艾伦把脚从面前那具尸体上移开。
尸体的胸膛塌下去一个凹坑,肋骨折断的闷响还在谷壁之间回荡。那名玩家仰面倒在卵石上,嘴还张着,半张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剩下的半张脸已经没有了——链锯斧的锯齿从下颌切入,从眉骨上方切出,整整齐齐地削掉了半个头颅。脑浆和骨渣混在一起,沿着卵石的缝隙往低处淌。
链锯斧还在嗡嗡地响。锯齿间的链条飞速转动,将卡在齿缝里的碎肉和骨渣甩出来,溅在旁边的卵石上。他甩了甩斧柄,链锯的轰鸣又稳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尸体旁边还躺着另外四具,横七竖八地堆在河床上。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胸口被锯开一个贯穿性的洞,有的四肢和躯干分了家。血浸透了卵石之间的缝隙,在干涸的河床上画出十几道暗红色的细流。
五头肉猪蹲在尸体旁边,正在进食。他们的嘴埋进裂开的腹腔里,牙齿撕开隔膜,用力咀嚼。每次吞咽,他们的腹部就膨大一分。皮下暗红色的血管网随着腹部的膨胀向外扩张,从肚脐一直蔓延到锁骨。脖子上嵌着的金属片规律地闪烁着。
艾伦点开手表。面板弹出来,五组数据在眼前排成一列。脂肪转化率、肌肉饱和度、能量储备值——每头肉猪的数值都在涨,但还没到阈值。
“还不够。”
他关掉面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诡异的扇翅声。不是鸟,不是昆虫,是更重的、更湿的东西。每一次扇动都带着黏糊糊的撕裂声,像湿透的皮革被反复拉扯。
艾伦抬起头。
一头飞蛾正从天空中降落。
六根肢节像猪骨一样粗壮,末端的蹄子在空中微微张开。两扇肉翅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翅膜上的血管网随着扇动一明一暗地跳动。飞蛾的下方,六根肢节紧紧扣着一头肿胀肥大的蠕虫。蠕虫的身体在飞蛾的抓握下缓慢蠕动,暗红色的纹路在表皮上规律地脉动。
飞蛾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六根蹄状骨突同时着地,卵石被踩得粉碎。肉翅收拢,折在脊背两侧。蠕虫被放在卵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戴面具的人从飞蛾背上走下来。红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暗红色的黏液,他的目光越过干涸的河床,越过满地碎骨和内脏残渣,越过那五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艾伦身上。然后他又看了看那五头正在进食的肉猪。
“五头不错的猪。”他合上书,抬头看向艾伦,“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