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锯斧的尖啸和逐风之刃的风鸣叠成一声。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的瞬间，艾伦的斧刃压了下来。狂战状态下的一斧，力量已经超过了林清能格挡的极限。逐风之刃的刀身被斧刃砸得向内弯曲，林清整个人被压退，脚下碎石地被犁出两道深沟。艾伦没有停——第一斧压住对手，第二斧从左侧横扫，封死退路，第三斧从上往下劈，三斧连成一条不间断的弧线。
林清在第一斧压下来的时候已经松了力。逐风之刃顺势滑开，让斧刃砸进地面，自己借着这股力道侧向翻滚。碎石划破了左臂的袖子，但人躲开了。第二斧扫过头顶，风压刮得头皮发麻。第三斧劈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炸裂，地面多了一道半尺深的裂口。
逐风之刃与链锯斧再次相撞。刀斧交击的火星还没散尽，林清借反震力道往后弹开，落地的同时左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岩脊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银铠守卫从侧翼冲出，铠甲纹路全部亮起，盾牌顶在身前，朝艾伦的侧后方发动冲锋。嘲讽技能的光芒在盾面上凝聚，正要锁定目标。
艾伦没有转身。他胸腔膨胀，战争怒吼的余波未散，第二声咆哮紧跟着炸开。吼声中，他左肩胛部位的肉质铠甲自行裂开一条缝隙，一团血泥状的生物从裂缝里挤出来，迎风膨胀，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头没有固定形状的怪物。血泥怪砸在银铠守卫身上，用自身的重量和黏性将它牢牢缠住。盾牌的光芒被血泥覆盖，银铠守卫挥动斧钺劈砍，每一斧都劈进血泥深处，但血泥劈开后立刻重新聚合，分毫空隙不留。
林清收回目光。银铠守卫被拖住了，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但艾伦又消耗了一部分血肉分出了这头怪物——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值，又被自己削了一刀。
艾伦的猩红血雾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狂战状态还有最后几秒，他用这最后几秒把链锯斧横在身前，顶着风刃往前冲。全身的重量压在每一步上，碎石地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风刃打在他身上，他不躲。
林清看着那道庞大的血色身影从风刃的弹幕里撞出来，链锯斧已经举过头顶。这是最后一斧——艾伦把全部剩余的力量都压在这一击里，没有保留。斧刃劈下来的时候，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和锯齿的尖啸混在一起，山谷口的岩壁都在震。
林清没有躲。他把逐风之刃迎上去。
刀斧第三次相撞。这次的撞击声不是金属的脆响——是更沉闷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逐风之刃的刀身被斧刃压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林清的双臂在发麻，虎口震裂，血从手套缝隙里渗出来。但刀没有脱手。
艾伦的力量在狂战状态消退的瞬间骤降。斧刃上的压力松了一瞬，林清抓住这一瞬把斧刃往侧面卸开，逐风之刃顺着斧杆往前削——目标是艾伦的手指。艾伦松了左手，右手将斧柄往回拽，但速度已经跟不上林清了。
然后林清看到艾伦的胸口亮了一下。
肉质铠甲的正中央裂开一条缝。不是被刀砍的——是从内部裂开的。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光的颜色像烧红的炭，但更深，更稠。一颗拳头大的圆球从裂缝中挤出来，表面像红宝石一样折射出无数道细密的红光。圆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粒子从球面上被剥离，汇聚成一道拳头粗的光束。
林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光束已经射出来了。
距离太近，躲不掉。光束打在他的左肩，穿透鸦灵替身胸甲，穿透风元素护盾，穿透血肉，从背后穿出去。疼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柱贯穿。左臂的知觉在瞬间消失。他闻到了自己血肉烧焦的气味。
他的身体在光束中开始碎裂。
鸦灵替身胸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色的羽状纹路。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然后骤然收缩。林清的身体在光束中裂成两重影像——一重是左肩被贯穿、骨骼外露、血肉模糊的重伤状态；另一重是完好无损的本体，站在原地。两重影像短暂重叠，像两张照片叠在一起。然后重伤的那一重开始崩解——从左肩的伤口处开始，裂纹蔓延到全身，最后像碎玻璃一样炸成无数光点。
不灭替身。免死一次。
光束的余波散去。艾伦半跪在地上，胸口的红宝石圆球已经碎裂，肉质铠甲从裂缝处向内塌缩。他强行消耗了百分之三十的生命值射出这一发光炮——加上之前狂战消耗的百分之二十，加上林清从头到尾累积的所有伤害，他的生命值已经见底。但他没有倒下，骷髅面具后面的呼吸声夹杂着一丝极低的笑意。
他听到了烟雾中的咳嗽声。
艾伦抬起头。烟雾正在散去，林清站在烟雾里，左肩的衣服被烧没了，但左臂还在。肉是完整的，皮肤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焦痕。鸦灵替身胸甲的光泽已经完全熄灭，暗色羽状纹路变得极淡。
艾伦看着这一幕，没有站起来。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只说了一个字。
“你——”
逐风之刃的刀锋闪过。从左下到右上，一刀斩过艾伦的脖颈。肉质铠甲的关节缝隙在连续战斗中已经被反复削切，这一刀从铠甲最薄弱的缝隙里切进去，穿过肌肉，穿过骨骼。艾伦的头颅从肩膀上滚落，骷髅面具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他的身体还在跪着，失去头颅的躯干没有立刻倒下，只是跪在那里。
林清没有停。逐风之刃的刀锋染上一层极淡的漆黑——风元素在吞噬刀身上的血迹。他双手握刀，一刀砍入艾伦的胸口，将已经塌缩的肉质铠甲连同胸腔一起劈开。第二刀，第三刀。直到那具躯体彻底倒下去，跪姿变成伏姿。
艾伦停止呼吸的同一秒，缠住银铠守卫的血泥怪突然僵住。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然后整头怪物失去了所有束缚力，哗啦一声塌成一滩烂泥，摊在碎石地上。泥里还裹着银铠守卫的半条手臂，守卫用力一拽将手臂拔出来，铠甲上沾满了正在干涸的血泥。
林清拄着逐风之刃站起来。左臂的知觉正在缓慢恢复，鸦灵替身胸甲的被动进入冷却。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恢复药剂，一口灌下去，然后是灵韵酒壶——他之前已经转化好了一壶。温热的恢复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生命值开始爬升，左肩的焦痕在几息之内退掉了一层死皮，新的皮肤从下面长出来。
他没有等伤口完全恢复。把空瓶子收回储物空间，逐风之刃收回储物空间，转身朝山谷口外走去。索罗亚克从高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肩上，幽蓝色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叫。银铠守卫甩掉铠甲上残留的血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山谷口的时候，林清点开面板扫了一眼存活人数。
之前看的时候已经削减了七成左右。现在面板上的数字又跳了一大截——当前存活人数还剩不到一千万。距离主线任务要求的最后10%，只多出来大概2%的冗余。
快了。
林清关掉面板，沿着谷口外的空地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