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山谷口的时候，林清的左臂还在发颤。鸦灵替身替掉了一次死亡，但疼痛不会一起消失——焦痕褪掉了，神经末梢的灼烧感还钉在骨头里。他没回头看战场。索罗亚克落在他右肩，注视着他侧脸的伤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林清抬手抹掉嘴角干涸的血迹，逐风之刃收回储物空间。银铠守卫沉默地跟在身后。
他在一处岩脊的凹槽前停下。三面巨石合抱，入口窄到银铠守卫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上方有一条裂缝漏下天光。
就这里。
林清靠坐在石壁上，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最后两瓶恢复药剂灌下去。药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温热的恢复感从胸腔往四肢蔓延。左臂的知觉从指尖开始慢慢爬回来，像冻僵的肢体泡进温水。
他点开面板。存活人数还在往下掉——三百八十万冒头，每刷新一次少一截。主线要求的百分之十是三百七十六万九千，冗余只剩不到两万。快了。
他开始处理冷却中的道具。灵韵酒壶的转化进度才到一半，鸦灵替身胸甲的被动还在冷却倒计时——下一次免死，还差将近一天。他把面板上的数值逐个核对，调整道具的使用序列，把还能用的消耗品排到前面。
索罗亚克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尾巴垂在石沿外缓慢摆动。林清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去。”
索罗亚克没有叫。身影在岩缝漏下的光里淡去，融进阴影。银铠守卫侧身挤进凹槽，盾牌支在入口处，铠甲纹路熄灭了嘲讽技能的光芒，只留下最基础的防御纹路在暗处微微发亮。
凹槽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岩缝里灌进来的声音，和面板上数字跳动的微弱提示音。林清靠着石壁闭了一会儿眼，但没睡——呼吸平稳，意识清醒，耳朵在听任何不属于风声的动静。
面板突然亮了。主线任务的标记从灰色跳成金色，一行文字浮现在视野正中央。
【当前存活人数：3，769，000】
【主线任务完成。】
【开始返回。】
林清睁开眼。三千七百六十九万——他记得初始数字，刚好十分之一。比他预估的快了两三个小时，说明刚才这几十分钟里别的地方发生了大规模淘汰。
还没来得及细想，传送开始了。
白光从视野边缘涌上来，吞掉岩壁的灰褐色。身体失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面提起来。意识在传送的瞬间短暂失焦——
他看到了不属于他的画面。
一片漆黑的虚空。一颗灰蓝色的星球悬在下方，地表上裂开一道空洞。密密麻麻的光点从星球表面升腾，被空洞裹挟着吸入，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像被抽走的水。
空洞闭合。
画面碎裂。
林清的意识重新沉入黑暗中。那画面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分辨是某个副本的残留影像，还是乐园在传送中泄露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等他想抓住什么的时候，眼前已经只剩一片漆黑。
睁开眼时，专属房间的天花板悬在头顶。传送的眩晕还没褪干净，大脑告诉他身体已经躺在床上了，但四肢的感知还停在刚才的岩壁上——硬的、冷的、不安全的。两种感觉撞在一起，他下意识翻身坐起来，后脑勺磕在床头的硬质靠板上。
钝痛。
不重。但他眼眶一酸。
不是疼。是战场上压住的所有东西——疼痛、疲惫、紧张、连续不断的判断与反应——突然一起松开。像绷紧的弦被割断，余震反噬回来，撞得鼻子发酸。
他靠着床头坐了几秒，没有眼泪掉下来，把这种感觉一点一点压回去，从喉咙里咽下去。
缓和了一会儿。后脑的钝痛退成可忍受的灼热感。
他走下床，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冰可乐。
拉环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了一下。碳酸气溢出来。他仰头灌了半罐，冰凉的液体从喉咙灌下去，气泡刺得食管发痒。身体活过来了——不是恢复药剂的虚假温热，是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感知。
他握着可乐罐走到床边坐下。后脑的疼痛已经退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乐园提示弹出。
【提示：恭喜玩家完成考核副本。当前玩家等级已提升至c-。】
【提示：检测到玩家本次考核表现优异，额外获取奖励。请从以下七项中选择其四——】
面板展开，七行选项逐条列出来。林清把剩下的半罐可乐喝完，捏扁罐子扔进垃圾桶，目光扫过去。
………………
一：自由属性点x15。
二：基础数值提升。生命值上限+3000，能量值上限+2900。
三：特殊血统——离人之血。
四：特殊职业——修仙者。
五：身体改造——将为玩家生成适配自身属性的极品灵根。
六：灵魂结晶x1。
七：契约随从强化权限x1。
………………
林清没有犹豫太久。自由属性点和基础数值不用想——刚才那场仗，但凡面板低一点，第一斧他就扛不住。离人之血和修仙者之间，他选了前者。职业以后还能补，血统这种东西错过就没了。至于灵根，没有血统打底就是空架子，第四项和第五项一起划掉。
剩下两项：灵魂结晶，还是随从强化？索罗亚克和银铠守卫在刚才那场战斗里出了力，随从强化确实诱人。但灵魂结晶是稀罕货，能直接作用于装备，提升的是整套战斗体系的上限。
他伸手点下了四个选择。
【提示：玩家已选择——自由属性点x15、基础数值提升、特殊血统·离人之血、灵魂结晶x1。奖励已发放，请于储物空间及属性面板查收。】
面板上的选项列表消失。林清躺回床上，正想打开储物空间查看离人之血和灵魂结晶的具体效果，一个哈欠涌上来。
眼皮开始往下坠。
他侧过脸，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眼皮愈发沉重。
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