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站在泳池边上，没有往里面走。
这间会客厅的温度比楼下走廊高了至少三度，暖气开得太足，蒸腾的池水把空气闷得像一层湿布贴在皮肤上。
他看着这群泡在温水里的老东西，眼神很冷。
他忍了十几年，忍到公会从五个人的小队变成了几千人的庞然大物，忍到董事会把每一笔钱都卡得死死的。
现在霍恩死了，三支大队全军覆没，公会中层架构出现了大面积的权力真空，这帮老东西只想问责。
一个靠在池边的董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搁在侍者端着的托盘上。
水池中的几名老人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岸，身旁的侍者立刻递上干净的浴袍。
水珠顺着他们松弛的皮肤往下淌，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为首的老者裹紧浴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
他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没有喝，只是抬眼看着站在泳池边上的维克托，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训晚辈的漫不经心。
“小维啊，你说说，公会交给你还能出这么大的乱子，是什么情况？
三个大队，说没就没了。
我们在你身上投了这么多资源，你就给我们看这个？”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识这个老头——董事会的首席出资人，从灰翼还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就开始往里面投钱，投了四十多年。
他从来不进副本，从来不见公会成员，只在每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上签字。
上一次维克托见到他本人，还是两年前的年会上，他喝多了酒，搂着两个女玩家在泳池里泡了一整夜。
“三个大队的损失，责任在我。”
维克托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公式，“我会重组编制，填补空缺。
新兵训练区的后备人员已经在筛选了，预计下个季度可以恢复基本运转。”
“下个季度？”
另一个董事从沙发另一端插话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节上戴着一枚镶了绿宝石的金戒指。
他没有看维克托，只是盯着杯中的酒液，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大队的空缺，这个区域的副本控制权至少要空三个月。
等你的下个季度，别的公会早就把地盘吃干净了。”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重组进度。
我计划从现有的人手中提拔一批临时队长，先稳住局面，再——”
“提拔？”
戒指董事终于抬起头，看了维克托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手底下的人，死了三个大队长，跑了三十几个新兵，你还有多少人可以提拔？”
“够用。”
“我们是投资人。
三个大队没了，我们账上少了一大块。
这块缺口从哪补，你给我们个说法。”
戒指董事顿了一下，把酒杯搁在沙发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换了一副更温和的语气，“当然，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样吧，你先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重组的事我们董事会这边会全力支持你。
至于具体怎么重组——我们下次开会再细聊。”
维克托看着他，没有说话。
“全力支持”，“下次开会再细聊”。
翻译过来很简单——重组方案必须经过董事会审批，人事任免必须经过董事会签字，每一个临时队长的任命都得看这帮老东西的脸色。
他们嘴上说着担心公会的未来，心里想的是借这个机会把手再往里面伸一截。
“明白了。”
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没有任何起伏。
戒指董事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杯，朝维克托举了一下。
“这就对了。
小维啊，我们是一家人。
公会的损失就是我们大家的损失，公会的利益就是我们大家的利益。
只要你好好干，我们不会亏待你。”
维克托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穿过泳池边上那片湿漉漉的地板，脚下踩过那几个老东西刚才走上岸时留下的水迹。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皮鞋底沾上的水痕，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杯子碰撞的脆响和女人咯咯的笑声。
他没有回头。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他迈步走进去，转过身。
门合拢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灯火通明的会客厅。
池水反射着顶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波纹。
那几个裹着浴袍的老人已经重新端起酒杯，开始讨论下一个议题。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下行。
维克托靠在厢壁上，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跳动的数字上。
………………
林清将逐风之刃收回储物空间，面板上的胜利提示还亮着。
铁骨是个擅长正面防御的对手。
前两分钟林清的瞬步斩击撞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上，每一次都被弹开，腕骨被反震力震得发麻，风元素的爆发力被那层厚重的灵子护甲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第三分钟铁骨换了一口气，双臂格挡的节奏慢了半拍，林清抓住那个空隙，焚躯爆发到最大，瞬步落地时重心压到了脚掌外侧——在道馆里练这个动作时他踩碎过三块瓦片，这一次刚刚好。
一刀从铁骨右肋下方斜切上去，护甲裂了，第二刀补在同一个位置，铁骨的身体化作传送光芒。
三分钟，比他预想的多了十几秒。
但那个衔接节奏在高压下没有崩掉，落地重心偏移之后的出刀角度也比训练时更干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下了一个需要调整的细节——焚躯爆发和瞬步启动之间的间隙还可以再收窄零点几秒。
排名从升到了，涨了将近一千位。
他走到准备室的沙发边上，仰面躺下去，后背陷进软垫里。
两场连胜验证的东西比排名数字更值钱——瞬步和斩击的衔接在实战中可以稳定运转，风元素的爆发力通过更快的落地衔接直接灌进斩击里，之前在笔记本上画线推演的效果在洛川和铁骨身上都验证过了。
不过两场还不够。
洛川是敏捷型，铁骨是防御型，两个对手的攻击模式都不算复杂。
他还需要更多不同类型的对手来测试这套衔接节奏在不同压力下的稳定性。
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点下继续匹配。
【匹配成功】
【卡伦·格连 VS 赤蟒】
【场地选择：熔岩矿坑】
传送光芒从脚下亮起。
下一秒，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座废弃矿坑的边缘，脚下是布满裂纹的黑色岩层，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岩浆光芒。
矿坑中央横着几截锈蚀的铁轨和一辆翻倒的矿车，四周的岩壁上嵌着正在缓缓融化的矿石，空气热得让风元素在体表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光晕。
对面六十米处，传送光芒熄灭。
赤蟒站在矿坑另一侧的高台上，身形魁梧，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火焰状的纹身。
他双手各持一把短柄战斧，斧刃在岩浆的红光下泛着灼热的暗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岩浆裂缝，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