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回到创造教会驻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双臂各抱着一箱深蓝结晶，第三箱捆在背上，进门时箱角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刮下一小片铁锈。
加工房里，比尔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看着银铠守卫将三箱矿石搬到工作台前码好。他掀开帆布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矿石完好。运输队的事呢？”
“火山教会封锁了熔岩走廊，运输队被卡在海岸仓库。这批是我从仓库里先带回来的，剩下的等通道重新开放才能运。”
比尔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黄铜印章，在一份物资接收单上盖了章。
“两千贡献值，记在你名下。”他把收据递给林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火山教会封锁通道这件事，我会上报教会高层。你能带回三箱矿石，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林清接过收据。“比尔主教，还有其他需要外勤的任务吗？”
比尔看了他一眼，把螺丝刀搁在工作台上。
“外勤任务倒是有几个，但都是机械加工相关的——需要听见级以上的超凡者才能上手。你现在连晋升仪式都没完成，接不了。”
他顿了顿，用破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机油。“教会的外勤任务大多是技术活。锻造、维修、符文刻印，每一个都需要机械共鸣能力。感知级的超凡者只能做基础维护，听见级才能独立接加工任务。你还没晋升，我也不能把听见级的活派给你。”
林清没有说什么，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加工房。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回到民房后，林清在桌边坐下，将收据摊开放在桌上。银铠守卫靠在墙角，进入待命状态。
两千贡献值。离第一枚灵魂结晶还差三千。
他翻开从图书馆抄回来的贡献值兑换目录，借着瓦斯灯的淡蓝色火焰重新过了一遍。按矿石任务的效率，一个月最多攒两万贡献值，换四枚结晶——只够将斩灭升级一次，后续技能还会继续吞噬灵魂结晶。
而现在，外勤任务这条路也暂时断了。比尔说得很清楚，创造教会的外勤任务大部分需要听见级以上的机械加工能力。他不打算在这个世界晋升，就意味着他接不了这些任务。矿石任务是少数不需要超凡等级门槛的外勤，但这种机会不会天天有。
靠教会任务攒贡献值换灵魂结晶，效率太低。他需要在教会的任务体系之外，找到另一套能接触到灵魂结晶的途径。
林清收起目录，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进入副本前整合的情报笔记，翻到三大公会那一页。
火山公会，对散人基本无视。天空公会，对散人基本无视。海洋公会，狂信徒，强制拉拢散人，不加入就是敌人。
他在港口广场上观察到的画面，是这份情报的印证。火山公会三人穿着火焰流动的铠甲，海洋公会三人穿着深蓝长袍，各自带着十几个手下在仓库门口对峙。双方人数对等，武器全部亮出——但最终没有全面开战。火山公会的领头在交手几个回合后主动收剑，双方克制地分开。
两件事可以确定。第一，三大公会之间存在约束机制，让他们不敢轻易全面开战。第二，火山公会占了上风，海洋公会的人脸上的表情不是主场迎敌的从容，是被人踩到痛处的紧张。
天空公会没有出现。
两拨人打到港口广场上，第三方却毫无动静。以天空公会的情报能力，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港口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哪种情况，三大公会之间的摩擦是独立于他之外的变量。他不认识任何公会的人，没有接触的门路。但公会冲突如果自然爆发，局势必然产生混乱。
林清将笔记翻到下一页，那是进入副本前整合的额外情报——关于五大教会之外的灰色地带。
五大教会掌握着这个世界的主流超凡体系，但被五大教会正典承认的伟大存在并不是全部。一些力量较弱、领域偏门、或者与五大教会理念不合的至高存在，其信徒无法在阳光下行走，只能在教会势力覆盖不到的灰色地带活动。这些信徒组成了各种不被官方承认的散社和集会，其中一些逐渐发展成了稳定的地下网络。
情报上额外备注过其中一个——“契约之眼”。
不是神的名字，是那个散社的名字。他们信仰的至高存在被称为“见证者”，领域涉及契约、情报和秘密。在进入副本前收集的资料里，关于契约之眼的描述只有短短几句：成员稀少，多为黑市管理人员，以情报和稀有物品交易为主。活动范围覆盖五大教会控制区之外的灰色地带，在所有已知的灰色交易点都会留下可供识别的标记——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
林清看着那行字。
他不打算加入——和一个领域涉及“契约”的至高存在签任何东西，都不在计划之内。但作为一个情报交易平台，契约之眼是有价值的。如果这个散社真的存在于创造教会的势力范围内，他们手里必然掌握着教会体系内拿不到的信息。
找到他们的标记，用情报或物资做交易。
林清将笔记收回储物空间，推开民房的门，朝军需处走去。
………………
军需处的铁门推开，办公室的布局已经和肥猪在任时完全不同。档案柜重新整理过，物资清单按日期码放，空气里是一股极淡的黄铜保养油的味道。
独臂老兵坐在办公桌后面，左边空荡荡的袖管位置接上了一条黄铜机械义肢，关节处的齿轮紧密咬合，手指弯曲的流畅度和正常人无异。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物资调配记录想要站起来行礼。
林清抬手拦下他。
“我想查一些东西。”林清将情报笔记翻到契约之眼那一页搁在桌上，“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这个标记，你在经手的文件里见过吗？”
独臂老兵低头看了片刻，用黄铜手指从抽屉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旧账本——肥猪留下的私人采购记录，封面上没有教会公章，纸质粗糙泛黄。他翻开中间某一页推到林清面前，纸张边角印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标记，凑近了看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被一点极淡的金色墨水填满。
“安迪哥家族在军需处任职期间的私下采购，供货方没写名字，只在备注栏留了这个标记。”
“还有一批货没提。”独臂老兵从档案柜底层翻出一个封着黄铜封条的小型木箱，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周前，“采购单上写的是特种合金零件，但重量不对。我用机械感知查过——里面是装在小型容器里的液体，密度很高，含有微量超凡能量残留。”
林清将木箱收好，旧账本装进怀里。“标记的事继续留意，港口那边的动向有消息再通知我。”
独臂老兵用黄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点了下头。
林清推门走出军需处。夜色下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工业烟囱的低沉轰鸣。
安迪哥家族留下的暗线没有随着肥猪的倒台而断裂，反而在他倒台之后暴露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