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旧石屋的门从里面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站在门内,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他的声音中性而平淡,像在念一段重复过无数遍的套话。
“契约之眼欢迎所有寻求情报的人。规则很简单——你付报酬,我们给情报。报酬可以是金币、超凡材料、稀有物品,或者等值的情报。成交之后两清。”
林清简单描述了一下灵魂结晶的外形。灰斗篷听完后微微偏了下头。
“原来客人要找的是情感水晶。”
他伸手将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没有笑意,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情感水晶是硬通货,除了五大教会内部流转之外,市面上流通的极少。恐怕要让客人失望了——我手头没有现货渠道。不过我有一份特殊的情报,客人可能会感兴趣。如果您愿意的话,还请签订契约,在那位的见证下,我会告诉您想要的东西。”
他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搁在桌上。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契约条款,墨迹泛着极淡的金色荧光。条款下方是一片空白签名栏,签名栏正中印着一只睁开的金色瞳孔眼睛——和石梁上刻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份情报的价格是五枚金币。”
这份契约本质上是双向担保。
林清从怀中取出五枚金币搁在桌上,然后拿起羽毛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离开羊皮纸的瞬间,签名栏正中的金色瞳孔亮了一下。不是物理层面的发光,而是一种直接印在感知里的亮——仿佛那只眼睛在他写下名字的同一刻睁开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触感从他的意识层面掠过。不是痛觉,不是温度,不是任何可以用生理感官描述的东西,更像是某种远比他庞大的存在将一根手指探入他的灵魂,从某个他无法定位的角落取走了极小的一缕什么。
那种触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金色瞳孔的光芒褪去,契约条款上的墨迹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了一圈,然后恢复原状。交易成立。灰斗篷将契约卷好收回斗篷内侧,重新将双手拢回袖中。
“情感水晶的黑市渠道有两条。第一条,东海岸深海裂隙——海洋教会控制的海底禁区,近几个月有人在那边大量囤积情感水晶。所有出货都被一个固定买家包揽,不对外散售。第二条,战区回收。火山教会和海洋教会在熔岩走廊和港口的摩擦正在升级,双方都在战场上回收阵亡超凡者的尸体。部分回收队成员会私下截留结晶,在灰色交易点出手。来源不稳定,价格波动大,但只要有耐心,总能凑到货。”
林清问深海裂隙的具体位置。灰斗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深海裂隙的坐标可以免费附送——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知道了也没多大用。战区回收队的联系渠道需要另外付费。”
林清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将坐标记下。交易完成。他将羊皮纸折好装进怀里,转身走出石屋。灰斗篷在他身后将门重新合上,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清沿着贫民区的巷道往回走。
灰斗篷说深海裂隙的所有出货都被一个固定买家包揽。东海岸,海洋教会的地盘。他之前在港口看到过海洋公会的人。
海洋公会在港口守着仓库,海洋教会在深海裂隙囤积情感水晶。固定买家,大量囤货,不对外散售。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穿过第三条巷道时,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贫民区到了这个时间段,除了蹲在墙角的几个流浪汉之外,几乎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被墙壁反弹回来,每一步都带着极细微的回音。回音里夹着别的东西——不止一个人的脚步。从旧石屋出来之后,那几道脚步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他拐进一条更偏僻的死巷,巷子尽头是一面坍塌了一半的砖墙,没有出口。然后停下脚步。
银铠守卫在他身侧横持大戟,戟刃上的血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索罗亚克在高空盘旋,双翅展开时投下的阴影掠过巷口的地面。
林清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
“都出来吧,跟了这么久,还想干什么。”
片刻的沉默。然后三道身影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左侧屋顶上蹲着一个瘦小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只灰白色的海螺。
正面巷口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双手握着一柄伐木斧,斧刃上刻满了暗红色的超凡符文。
右侧墙壁的阴影里,一个穿深色长袍的女人无声地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铜制香炉,炉口冒着极细的灰白色烟雾。
海螺手将海螺贴近嘴唇,用力一吹。一股极低沉的嗡鸣声在巷道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每一次反射都叠加一层新的回音,层层叠叠地涌进耳膜。
感知干扰——声音每叠加一层,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就模糊一分。
正面巷道里,伐木斧壮汉的冲锋速度极快,移动路线在海螺的回音掩护下变得难以追踪。右侧墙壁的阴影里,香炉女将铜制香炉往前一倾,一股浓稠的灰白色烟雾从香炉中涌出,沿着墙壁向下蔓延。烟雾所过之处,墙面上的苔藓迅速枯萎变黑,接触烟雾的石板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林清在不到半秒内做出判断。海螺是核心——那个瘦小的男人在用声音干扰感知,为伐木斧制造攻击窗口。香炉的毒素烟雾负责封锁走位。先杀海螺。
瞬步爆发,身形横移。逐风之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屋顶上的海螺手。海螺手看到林清朝他冲来,瞳孔收缩,拼命往海螺里吹气试图用叠加回音干扰落点判断。但瞬步太快了,回音还没来得及叠加,林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逐风之刃从海螺正中切进去,刀尖穿过海螺刺穿了海螺手的喉咙。海螺碎裂的脆响和惨叫声同时响起,感知干扰瞬间解除。
伐木斧在回音消失的同时从背后劈下来。斧刃上的暗红色符文在挥动时拖出一道灼热的尾光,但失去了海螺的残影掩护,攻击轨迹清晰得像是慢动作。
银铠守卫大戟横持,戟刃与斧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伐木斧的劈砍被硬生生截停在距离林清后脑不到半米的位置。
银铠守卫接下这一斧后没有后退,戟刃顺着斧柄往下猛地一压,蛮力爆发,直接将壮汉的双手虎口震裂。
壮汉闷哼一声,斧头脱手,还没来得及后退,银铠守卫的戟刃已经从下往上反撩,一击将他劈翻在地。
壮汉的身体砸在石板路面上,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香炉女看到两个同伴瞬间被解决,将香炉整个朝林清砸过来。
香炉在空中翻滚时涌出最后一股浓稠的烟雾,将整条巷道笼罩在灰白色的毒雾中。她自己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天空中,索罗亚克的双眼中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两发暗影球从她身前凝聚而出,精准地穿过毒雾,砸在香炉女的双腿上。
暗影球炸开的闷响盖过了她膝盖碎裂的脆响。
香炉女发出一声惨叫,双腿从膝盖以下被炸断,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用双手扒住石板缝隙往前爬,指甲在粗糙的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银铠守卫走上前,一脚踩在她的后背上,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林清走到她面前,逐风之刃的刀尖抵在她眼前。
香炉女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海螺手歪倒在屋顶边缘,喉咙上一个对穿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伐木斧壮汉仰面朝天,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收回目光,腿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整张脸都在抽搐。
“是谁派你们来的。”
她还在挣扎,嘴唇抖了几秒,挤出几个字:“我说了,您能放过我吗?”
林清没有回答。银铠守卫踩在她后背上的脚又往下压了几分。庞大的力道让她的胸口传来一阵闷响。
她吐出一口血,溅在石板路面上。
“安迪哥萨克!是个他!是安迪哥萨克雇的我们!”
“多少人。”
“只有我们三个,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三个接了委托!”
林清点了下头。银铠守卫一脚踩下。香炉女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清带着银铠守卫朝贫民区废弃酒馆的方向走去。索罗亚克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双翅收拢,跟在他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