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门轴上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酒馆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几张歪斜的木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他们的手都放在桌面上——有的握着酒杯，有的按在腰间。
看到林清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将手从腰间移到了桌上更靠近刀柄的位置。
林清没有看他们。
他穿过酒馆大堂，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他走到吧台前，酒保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满是补丁的皮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几把钳子和锉刀。
他正在擦一只缺了口的玻璃杯，看到林清走近，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个发布悬赏的家伙，”林清将双手搁在吧台上，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你知道他在哪吗。”
酒保先是一愣。
他的目光越过林清的肩膀，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站起来的打手，然后又回到林清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几句场面话。
身后有人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林清没有回头。
银铠守卫从他身侧踏出一步，大戟横扫。
戟刃上的血焰在昏暗的酒馆里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弧光划过之处，三个刚站起来的身影同时断成两截。
上半身还没落地，戟刃已经反撩回来，将剩下几个还来不及拔刀的打手连同他们面前的木桌一起劈碎。
木屑和血雾在酒馆半空中混成一片暗红色的薄雾，断肢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此起彼伏，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酒保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吧台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嘴唇抖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清将逐风之刃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吧台上。
“那个发布悬赏的家伙，”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你知道他在哪吗。”
酒保的嘴哆嗦了几秒，然后话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住的地方我知道！他提过一句，说他住在城南的旧旅店，就是那种按日收租的小旅店，叫老磨坊还是老磨盘什么的——招牌上画了个破轮子那家！他付了三天的房钱，今天才第二天，肯定还在！”
林清看着他的眼睛。
酒保不敢移开视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瓦斯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悬赏撤了。付钱的那个人，一会儿就会不存在。”
他收起逐风之刃，转身走出酒馆。
银铠守卫甩掉戟刃上的血，跟在他身后。
索罗亚克在屋檐上低鸣了一声，展翅滑翔到半空，继续警戒。
酒保瘫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碎木和尸体，半响没敢动。
………………
肥猪坐在旅店房间的床沿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地抚摸着另一只手上新换的纱布。
纱布是今天早上刚换的，伤口上的脓液比昨天少了点，但掌心还是红肿得厉害，每次手指动一下都像是有人拿针在肉里搅。
他将纱布一层一层地抚平，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某种需要精心呵护的珍贵物品。
嘴里也没闲着。
从早上醒过来开始，他就在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到，又像是怕不说出来那些话会在肚子里烂掉。
“混蛋……都是一群贱民。我要的又不是什么难事，三个人，杀一个凡人，有那么难吗？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拿了老子的钱就该干事，这群黑市的杂碎——”
他骂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对着旅店后面的小巷，看不到阳光，只有对面墙壁上的灰白色地衣在阴影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他又低下头，继续抚纱布。
“卡尔斯大人给了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不能搞砸。等那个排长死了，军需处就死无对证，伪造文件上写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三声，不重不轻，节奏均匀。
肥猪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旅店老板来收房钱？不对，房钱已经付过了。
楼下那个老妓女又来推销生意？也不对，那老女人敲门从来都是用砸的，恨不得把门板拍碎。
他站起来，拖着臃肿的身体走到门后，嘴里骂骂咧咧。
“谁啊？老子说了多少遍了不要——”
他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的不是旅店老板，也不是老妓女。
那张脸他认识。
在军需处的账本上见过这个名字，在伪造的物资调配记录上写过这个名字，在卡尔斯面前磕头时嘴里念叨的也是这个名字。
卡伦·格连。
肥猪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嘴张开想要喊什么，但一根冰冷的金属管已经抵在了他的下巴上，将他的舌头和上颚强行分开。
六发弹仓的冷钢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堵回了喉咙里。
林清推着他的下巴，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肥猪踉跄着后退，膝盖窝撞在床沿上，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林清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左轮的枪口始终抵着他的下巴，没有移开过半寸。
门在两人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肥猪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头被赶进死角的猪，胸口在林清的靴底下来回起伏，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本能地举在耳边，手指张开，露出纱布上渗透出的暗黄色脓渍。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枪管抵在下巴上，牙齿咬着枪口的钢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清低头看着他。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对我出手？”
肥猪的喉结在枪管下方滚了一下，想说话，但牙齿咬着枪口的钢圈，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林清将左轮从他下巴上移开半寸，枪口转而抵在他的眉心。
“如果是因为军需官的职位，你应该找的是比尔。是他签的调令，也是他亲手把你从军需处清出去的。”
肥猪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一层油亮的汗珠。
“你没有勇气去找一个主教的麻烦，所以拿我泄愤——这也说得通。欺软怕硬，符合你的性格。”
林清的语气始终平稳，像在分析一份与己无关的物资调配清单。
“但你用的是黑市的杀手。不是安迪哥家族的私兵，不是繁衍教会的关系网，而是三个从贫民区雇来的亡命徒。那个在密室里的男人——他应该有能力给你更好的资源。但他没有。要么他不愿意，要么你不敢开口。”
枪口在肥猪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借助家族的力量？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