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猪的嘴唇在枪口下抖了半晌，喉结上下滚了七八次，每次想要开口，牙齿磕在枪管的钢圈上又吞回去。
林清没有催他，枪口稳稳地抵在他眉心，既不加重力道也不移开。
沉默本身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肥猪崩溃——他那双小眼睛在枪管两侧飞快地左右转动，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逃生出口。
“我……我……”肥猪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成几截，“我不能说——卡尔斯大人——如果我说了，他会——”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抵在眉心的枪口更恐怖的东西。
密室、削骨头的男人、钉穿手掌的小刀。
卡尔斯说过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无论成功与否，安迪哥萨克都是最好的替罪羊。”
这些话卡在他喉咙里，比枪管更有效地封住了他的嘴。
林清看着肥猪脸上的肥肉从高频震颤转为瘫软，然后收回了枪口。
“我明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失望，像是一个提问者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肥猪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左轮的枪托已经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力道精准——刚好够让颅骨内的脑组织剧烈震荡，又不至于直接打死。
肥猪的眼白一翻，臃肿的身体从床沿滑下去，摔在旅店房间的地板上，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压在身下，渗出的脓液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暗黄色的痕迹。
林清将左轮收回枪套，走到窗口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贫民区特有的煤烟和污水气味，冲淡了房间里肥猪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药膏味。
索罗亚克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肩上，她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耳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催眠术。”
索罗亚克的双眼亮起了深紫色的光芒。
不是那种武器附魔时的冷厉光泽，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水波一样缓缓流转的紫。
光芒从她的瞳孔中溢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半透明光膜，光膜像水面上的油渍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房间。
肥猪的眼睛在昏迷中睁开了一条缝，眼珠在眼皮下微微颤动，然后那层紫色的光膜被他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微张开，下巴上的赘肉松弛地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摊被搁在砧板上的肥肉。
索罗亚克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叫，鸣叫声中夹着某种特殊的振动频率，直接作用于肥猪被催眠后的意识层。
肥猪的嘴唇动了，声音空洞而平板，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报告。
“卡尔斯……是安迪哥家族在据点的负责人。我不清楚他的具体职位，但家族在据点的所有事务都归他管。军需处的账目、黑市的交易、还有那些物资采购——都是他让我经手的。”
他的眼皮抖动了一下，然后继续。
“家族在跟海洋教会合作。具体合作内容不是我这个级别该问的，我只负责物资调配。超凡材料、深蓝结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取。每次来的都是同一批人，穿着深蓝色长袍，袖口有海浪纹。他们从来不多说话，拿了货就走。”
“货送到哪里？”
“东海岸。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但运输清单上的目的地标注的是深海裂隙。我偷偷查过——那是海洋教会控制的海底禁区，离东海岸港口不远。”
“那你为什么对我出手？”
肥猪的呼吸在催眠状态下忽然急促了几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剧烈颤动，像是想要挣脱催眠的束缚。
索罗亚克眼中的紫光闪烁了一下，她将更多的精神力注入光膜，肥猪的身体重新瘫软下来。
“因为……卡尔斯大人说过。这次机会是最后一次。成功了，创造教会内部会揪出一个叛徒，军需处的注意力会被吸走，我们做的事就能继续藏在暗处。失败了……失败了所有线索都指向我。”
肥猪的嘴唇停止了运动。
索罗亚克眼中的紫光缓缓褪去，光膜在空气中消散，只留下极淡的几缕残光像烟雾一样缠绕在她的眼角。
她轻轻落在林清肩头，尾巴在他后颈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肥猪交代的内容和契约之眼的情报完全吻合——深海裂隙的固定买家就是安迪哥家族，家族在和海洋教会合作，合作涉及大量超凡物资的运输。
契约之眼的情报不是空穴来风，两条线在肥猪的嘴里交汇了。
他本来不想管肥猪。
扳倒肥猪只是获取教会身份的垫脚石，肥猪被清之后，他对这个人就没有任何兴趣了。
但肥猪雇了杀手，而杀手威胁到了他的安全。
对于威胁，他的处理方式从来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瘫在床沿上的肥猪，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自杀吧。”
房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楼梯间的油灯已经快烧干了，火苗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银铠守卫守在楼梯口，它看到林清出来，侧身跟在他身后。
他沿着来时的路朝据点方向走去，索罗亚克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双翅收拢，跟在他身后。
肥猪不是安迪哥家族的核心，卡尔斯的合作对象是海洋教会，而海洋教会正在深海裂隙囤积情感水晶。
一个被五大教会联手封印的古老神只，一群在海底禁区囤积超凡资源的狂信徒，一个在创造教会内部暗中输送物资的古老家族。
三条线在深海裂隙交汇，而他需要的灵魂结晶就堆在那里。
林清穿过贫民区的主巷，工业烟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烟囱顶部吐出最后一缕浓烟，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缓缓扩散。
他需要回到军需处，让独臂老兵查一下深海裂隙的详细情报——任何在军需处旧档案里能找到的东西，水文地图、教会禁区编号、已知的巡逻路线。
战区回收队的联系渠道也要尽快拿到，那是最稳定的散户供货来源。
在搞清楚深海裂隙的具体情况之前，他需要先凑够第一枚灵魂结晶。
………………
旅店房间里，肥猪臃肿的身体从床沿滑下来，动作缓慢而笨拙。
他爬向床头柜，用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拉开抽屉，取出里面那把生锈的裁纸刀。
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时，他的瞳孔依旧是涣散的，嘴里还在喃喃重复着催眠状态下那句没说完的话。
刀尖刺入。
一声沉重的闷响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