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的帘子掀开时，里面已经站了几个校尉和屯长。
黄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长江沿岸的军图，图上一条天堑般的河流横贯中央，两岸密密麻麻地插着曹军和江东的军旗。
黄盖看到林清进来，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示意他在左侧末尾的位置站定。
帐帘重新落下，黄盖用手指在军图上敲了两下，直接开门见山。
诸葛亮向周都督献了一计——借东风。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帐内安静了片刻。
一个老校尉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将军，诸葛亮是荆州人，刘备的军师。他说能借东风，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万一东风借不来，整个火攻计划就得泡汤。
另一个屯长也跟着附和：是啊，荆州人不可信。刘备和诸葛亮都是客军，嘴上说是联盟，谁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几个校尉交头接耳，帐内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林清站在末尾听着。
这些老兵对刘备阵营的戒心很正常——孙刘联盟本就是形势所迫，双方在抗曹的目标上一致，但在利益分配上从来不是一条心。
不过他们多虑了，东风会来的，但直接说我相信诸葛亮没用，一个黄巾降将在江东军帐里替荆州军师说话，只会让这些老兵连他一起怀疑。
他上前一步。
黄老将军，孔明的术法闻名天下，火烧之计可信度很大。但末将以为，不管东风能不能借来，在此之前都需要先实地勘测一下江面——把船队要走的航线摸清楚，把沿途的水文和暗流记下来。如果东风来了，航道就是现成的，火船能直接冲进曹营；如果东风不来，至少这些勘测数据还能用在其他战术上。
帐内安静下来。
黄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军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了下头。
说得有理。东风能不能借来，是术士的事；船怎么走，是水军的事。
他拿起笔，在军图上画了一道从江东水寨到曹军水寨的航线，你既然主动提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从今天起三天之内，你带本屯士卒沿这条航线走一遍，把沿途的水文和暗流全部记录下来。
林清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在案前站定，再次抱拳。
黄老将军，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黄盖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抬眼看他。
三天内勘测整条航线，末将需要几个懂水文和风向的人。末将是步卒出身，刀使得熟，但不熟悉水性。如果让末将自己摸索，三天时间恐怕拿不出将军要的详细数据。
黄盖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帐内几个老校尉也把目光转过来，其中一个咧嘴笑了一声。
黄巾旧部，不会水也是正常。
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盖没有理那个校尉。
他重新拿起笔，在军图边缘撕下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身侧的传令兵。
去把赵老五和他的两个徒弟叫来。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三天内听格连屯长调遣。
传令兵接过纸条跑了出去。
黄盖把笔搁回砚台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清。
赵老五在水寨干了二十年，这段江面的航道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你要的人我给了，三天后我要拿到能直接画上军图的勘测数据。去吧。
林清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中军帐。
帐外，银铠守卫依旧等在门口，索罗亚克从营帐顶上滑翔而下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直接去水寨，而是在帐外的空地上等了片刻。
传令兵很快带着三个人过来——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卒，皮肤被江风吹得粗糙如老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手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全是拉缆绳磨出来的老茧。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都是他徒弟。
老卒在传令兵引见下朝林清拱了拱手。
格连屯长，黄老将军让我来听你调遣。要勘测哪段航道？
林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明了勘测任务。
赵老五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活儿我在行。航道熟，水文也熟，带两个徒弟走一遍就能画出来。不过三天内要完成全程，得今天下午就走第一段。
林清点头。
他本来就没打算拖。
赵老五转身朝水寨方向走去，两个徒弟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开始低声讨论要用哪艘哨船、带多少测深绳。
林清跟在他们身后。
有这种级别的老水手帮忙，勘测工作本身不会出问题，他可以把精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在勘测航道的途中，顺路观察曹军水寨的布防变化。
上次夜袭时他用洞察之眼扫描了曹军刀盾兵的面板，但没有机会仔细观察水寨的哨船巡逻规律和外围战船的布阵。
这次三天航程，足够他把这些信息全部收集齐。
对岸曹军水寨的外围兵力比之前少了，精锐正在后撤。
这是曹营玩家开始行动的信号。
他需要尽快摸清对方介入的深度，然后根据情况调整火攻的策略。
夜色将深时，赵老五师徒三人已经把哨船检查完毕，缆绳解开，测深工具整齐地码在船舱里。
林清带着银铠守卫踏上甲板，索罗亚克在他肩头展开双翅，暗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
赵老五站在船尾掌舵，两个徒弟在船头撑篙，哨船无声地滑出栈桥，朝江心驶去。
江风裹着水腥味扑面而来，对岸曹军水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几点灯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那是曹军的巡江哨船。
林清站在船舷边，逐风之刃搁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跃起，朝曹军水寨方向无声滑翔而去。
她会在前方侦察，发现任何异常都会回来告诉他。
银铠守卫站在船舱门口，大戟横持，面甲转向对岸的灯火。
赵老五在船尾喊了一声：格连屯长，第一段航线是从这里到江心沙洲，沿途有三处暗流，我指给你看。
林清转身朝船尾走去。
勘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