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从曹操帐中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在中军帐外的空地上站了片刻，让江风吹干后背上渗出的冷汗。
曹操那双眼睛盯了他整整半个时辰——审问他，试探他，反复盘问左慈的术法细节，甚至让他当场演示了驱魂印的符文流转。
曹操最后说了什么？“你要什么。”
他回答得很坦诚：五个人的小队，一个独立的帐篷，一份巡查曹军水寨外围防线的权限。
曹操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第二天清晨，权限令送到了他手里。
一块铜制令牌，正面刻着“曹”字，背面刻着“巡江”两个字，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丝。
权限比他要的还多了一层——巡查范围覆盖整个水寨外围，包括最外围的三排战船和哨船巡逻路线。
壮汉把令牌揣进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曹操信了他一半，另一半需要靠行动来填。
他推开自己的帐篷帘子，里面四个人已经在等了。
女玩家靠在帐壁上，巡江令牌在她指尖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边缘都磨出了细微的毛边。
瘦高个正往嘴里塞干粮，看到壮汉进来差点噎着，猛灌了一口水才顺下去。
年轻玩家蹲在角落整理装备，把一捆绳子和几枚烟雾弹往背包里塞。
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靠在帐篷最里面的阴影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是这支队伍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左臂上同样缠着粗布——不是术法符文，是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旧刀疤。
“令牌拿到了。”壮汉盘腿坐在主位上，从怀里掏出令牌搁在油纸上，“外围巡查权限，覆盖整个水寨外围三排战船和所有哨船巡逻路线。足够我们在江面上自由行动。”
瘦高个咽下干粮，眼睛盯着那块令牌。
“大哥，这权限比预期的还大——曹操就这么给了？”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给。”壮汉靠在木箱上，用手指点了点令牌边缘的金丝，“这块令牌是程昱送来的。程昱送令牌意味着什么——他已经调查过我左臂上的符文。但曹操还是给了权限，说明程昱查不出什么，符文是真的左慈术法。”
“所以曹操信了我们一半。”女玩家把巡江令牌搁在膝盖上，“另一半需要靠行动来填。”
“对。巡查权限到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要趁巡查的机会摸清外围战船的兵力分布和哨船巡逻规律。火攻那天这些信息全部用得上。到时候周瑜的火船冲进来，外围战船烧起来，曹军大乱，我们就趁乱行动。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曹操的眼皮底下证明我们的价值。火攻之后曹军损失惨重，正是用人之际。谁能在那个时候站出来，谁就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权限。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曹操面前展示我们价值的机会。”壮汉把令牌收回怀里，扫了一圈帐内众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女玩家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巡江令牌揣进怀里，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帐外巡逻的青州兵正在换岗，脚步声整齐有力，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看了一眼壮汉。
“走吧。”
瘦高个和年轻玩家也站起来。
靠在角落的那个刀疤男人终于动了——他松开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从阴影里走出来，经过油灯时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极普通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但那双眼睛和壮汉对视时，壮汉微微点了一下头。
五个人推开帐帘走了出去。
水寨外围的巡查路线从最外层的第三排战船开始。
壮汉手持令牌依次通过几道哨卡，每一道哨卡的值守都核对了他手中的令牌才放行。
这一排战船上的兵力比前几天少了将近一半，甲板上只有零星几个老兵在修补船帆，船舱里堆着的物资也不多。
壮汉蹲下来用手指在甲板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灰尘——这艘船至少有好几天没有人上来了。
和他之前在军议上建议的一样，外围战船正在被清空，曹军的精锐兵力和重要物资已经开始往后撤。
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目光越过江面朝对岸望去。
江东水寨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几艘哨船正在水寨外围巡逻，船帆上隐约能看到红色的鸟纹。
然后他在雾气的间隙中瞥见了一个极淡的影子——不是江东的巡逻哨船，那艘船太小了，而且没有挂任何旗帜，正借着雾气掩护在江面上缓缓移动。
壮汉盯着那个影子看了片刻，朝一旁的年轻玩家点了点头。
年轻玩家从腰间抽出法杖，杖尖凝聚出一团极淡的蓝色光晕，将光晕轻轻拍在壮汉的眼睑上。
鹰眼术——壮汉的瞳孔微微收缩，远处雾气中的画面在视野里骤然放大。
那艘船的船舱门口站着一个重甲步卒，大戟横持，面甲遮住了整张脸。
船尾有人在掌舵，船舱里还有几个人影在忙碌。
片刻之后，一个人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舷边，他的肩头蹲着一只暗紫色的鸟类生物。
那个人也正朝这边看。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江面撞在一起。
鹰眼术的效果开始消退，壮汉眼前的画面重新被雾气模糊。
他抬手示意年轻玩家收回法术，靠在船舷上。
女玩家走到他身边。
“那艘船不对劲。”
他点了下头。
“太远了，而且有雾气掩护，没办法拦截。”
女玩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觉得那个人——是不是江东阵营那边的玩家？”
壮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令牌收回怀里，靠在船舷上。
那艘小船已经开始掉转船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消失在雾中。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管是不是玩家，我们都要在火攻之前把江面巡逻路线全部摸清。如果他是玩家，火攻那天我们还会再碰面的。”
他转身朝下一艘战船走去，四个人跟在他身后。
巡查继续。
………………
林清收回幽影，将刚才透过雾气看到的那艘曹军战船上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船上有五个人，其中一个人被施加了某种增益术法——蓝色的光晕在雾气中一闪而逝，是玩家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