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战鼓擂响之后，十几艘蒙冲斗舰同时前压。
先登营在左翼撕开的那个缺口还在不断扩大，林清带着本屯士卒从缺口侧翼登上浮岛时，先登营的老兵们已经向浮岛中央推进了数十步。
银铠守卫紧跟在他身后，大戟横扫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曹军刀盾兵连人带盾劈成两截。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跃起，暗紫色的身影在曹军术士头顶无声掠过。
林清站在缺口边缘，逐风之刃上的血还没干。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整片浮岛战线的全貌。
缺口正前方，先登营的轻弩和术士的火球在头顶交错飞过。
身前几十步外就是曹军刀盾兵新筑起的盾墙，盾面上的蓝漆被弩箭钉得坑坑洼洼，几面盾牌上还插着先登营的短戟。
盾墙后面的曹军队长扯着沙哑的嗓子喊着什么，声音被周围的金属撞击声和惨叫声盖住了大半。
他的头盔歪了，左肩的皮甲被割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把半边袖子染成了深褐色。
盾墙前排，一个江东老兵和一个曹军士兵正在角力。
两人的武器都已经脱手，老兵的手掐着曹军士兵的脖子，曹军士兵的手指抠进老兵肩上的旧刀疤里。
两个人在泥泞的硬土地上翻滚，周围的士卒从他们身上踩过去，没有人低头看一眼。
片刻之后曹军士兵的手指松开了，老兵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面不知道是谁掉下的盾牌，继续往前顶。
这样的画面在浮岛上到处都是。
缺口的推进速度极慢，每向前一步都要踩着自己的和敌人的尸体。
有些尸体被踩进泥里太多次，已经分辨不出是江东的步卒还是曹军的刀盾兵。
大多数盾牌上的漆都被血和泥糊住了，分不清颜色。
浮岛中央的拉锯更加血腥。
曹军在那里集中了最多的兵，盾墙比侧翼厚了好几层。
江东步卒冲了三次都被顶回来，浮岛中央的硬土地面上铺满了尸体。
新冲上去的士卒踩着尸体往上爬，尸体堆成的小坡太滑，踩上去鞋底打滑，有人在冲锋时摔倒，还没爬起来就被曹军的短刀刺穿了后颈。
一个江东屯长在第三次冲锋时被一面盾牌撞断了鼻梁，血流了满脸。
他单手抓住那面盾牌的边缘，用力往侧面一扯，扯出一个空隙，整个人撞进去，短戟捅穿了盾牌后面那个曹军士兵的腹部。
他还没来得及拔出短戟，另一面盾牌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屯长的身体往侧面倒下去，尸体被后退的曹军士卒踩过了好几次，脸部被踩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先登营在侧翼不断撕开缺口，但曹军的防线没有崩溃。
每次先登营突破一段防线，曹军就从浮岛后方调来新的刀盾兵补上。
新上来的士兵面色发白，握刀的手在抖，盾牌边缘没有刀痕，皮甲还是新的。
先登营每推进一段，就要消耗掉一批老兵，而曹军补充新兵的速度比江东更快。
正午过后，浮岛中央的尸体堆已经超过了膝盖的高度。
林清侧身避开一柄劈来的短刀，逐风之刃反手捅穿了偷袭者的喉咙，尸体还没来得及倒下，他已经在寻找下一个突击目标。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鸣叫，索罗亚克的暗影球在浮岛后方炸开，一名正在挥动符咒的曹军术士被精准命中后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发暗影球砸在另一名术士的胸口，打断了他正在吟唱的加固符咒。
林清趁曹军术士施法中断的间隙朝浮岛中央突进，银铠守卫已经在他前方几步外发动了盾墙嘲讽。
周围六七个曹军刀盾兵被强制拉向那面盾牌，刀刃全部砍在银铠守卫的胸甲上，火星四溅但没有一道能穿透。
林清从侧面切入，逐风之刃劈开一名曹军刀盾兵的后颈，反手又一刀刺穿了另一个曹军士兵的肋下。
银铠守卫趁嘲讽效果还在持续，大戟横扫将正面三名曹军士兵同时拦腰斩断。
缺口打开了。
浮岛中央的曹军阵型正在收缩，一名手持虎面盾牌的曹军百人将站在缺口后方几步外，试图重新组织起被银铠守卫冲散的刀盾兵。
虎面盾牌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铁青色光泽，盾面上的虎纹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每一条纹路都有半指深。
他单手举盾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厚背大刀，刀身上刻着几道暗红色的符文，每一条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刀刃上的血还没干，正顺着刀尖往下滴。
虎面百人将用大刀刀背敲了两下盾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溃散的刀盾兵听到这个声音重新开始聚拢。
索罗亚克在天空上发出一声低鸣，暗紫色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那个虎面盾牌下的咽喉。
林清抬手指了一下那个虎面百人将的方向。
银铠守卫率先撞进正在重新聚拢的刀盾兵群中，大戟横扫将侧面几名曹军士兵的盾牌砸开，正面的虎面百人将被迫转身举盾格挡，厚背大刀与戟刃撞在一起炸开刺眼的火星。
林清在百人将转身的瞬间瞬步切入，逐风之刃从虎面盾牌和铁甲护颈之间那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中刺进去，一刀刺穿了喉咙。
虎面百人将的厚背大刀从手中脱落插在浮岛的硬土上，盾牌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他双手捂住喉咙上的刀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身体朝侧面倒下。
周围正在聚拢的刀盾兵停下了动作，阵型开始松动。
林清拔出逐风之刃甩掉刀刃上的血，银铠守卫的大戟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
头顶索罗亚克再次投出暗影球，精准地砸在浮岛后方一名正在吟唱符咒的术士胸口。
术士仰面倒下，符咒光芒瞬间熄灭。
缺口彻底撕开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江东水师右翼又发起了新一轮冲击。
先登营的老兵数量也不多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都是身上带着好几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继续作战。
索罗亚克在浮岛上空盘旋了一个下午，翅膀上沾着几点被火球溅到的焦痕。
银铠守卫的胸甲上添了十几道新的刀痕，嘲讽盾墙已经释放了不知道多少次，它脚下的浮岛硬土上散落着十几具被大戟劈翻的曹军尸体。
夕阳沉到江面一半的时候，林清站在浮岛侧翼的一块高地上，逐风之刃的刀身已经被血浸得发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浮岛。
从清晨到傍晚，这片硬土上躺满了尸体，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已经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方的。
后续的士卒踩着这些尸体继续往前冲，浮岛边缘的硬土裂缝里不断有血水渗出，滴进江水里，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涟漪。
战斗仍将继续，直至其中一方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