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穿过废墟边缘的碎石地带，远远地便看到了军事基地的轮廓。
泛黄的天空下，那座灰白色的金属堡垒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荒野中央。
银铠守卫持戟跟在身后，盾牌上还残留着飞刀划过的痕迹。
索罗亚克在他肩头换了个姿势，猩红的眼睛扫了一眼基地外围的哨点。
基地大门敞开着，几名灰袍改造体正在门两侧搬运物资，液压臂在关节处发出机械运转的咔咔声。
它们对林清的归来没有任何反应，继续低头搬着箱子。
林清穿过大门，走进军事广场。
原本空旷的广场中央多了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建筑。
柱身直径超过二十米，通体由暗灰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符文。
符文的排列方式和那些教徒在地上画的符文圈如出一辙，但更规整，更精密，每一道刻痕都嵌着极细的金属丝，在泛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柱身顶端悬浮着数颗正在旋转的暗蓝色水晶，水晶周围环绕着同心的光环，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柱身底部开了一圈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柜台，柜台后站着一个个经过轻度改造的女性人形单位。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面部保留着完整的五官，只有眼睛被替换成了淡蓝色的机械传感器，传感器聚焦时发出极细的嗡鸣。
窗口前已经排了不少玩家，大部分人手里都拎着各种敌人的尸体残骸。
有白袍教徒的灰袍碎片裹着还在蠕动的肉球，有系统持有者的断肢，还有一些林清没见过的生物组织。
一名玩家将一具灰袍教徒的尸体放在柜台上，窗口内的改造人低头扫描了一眼，身旁的机械臂自动伸出，从尸体胸腔里夹出那颗还在跳动的肉球，放入一个透明容器中。
容器内的符文亮了一瞬，肉球被瞬间压缩成一团暗红色的结晶。
改造人将结晶推到玩家面前，同时递过去一张兑换清单。
那名玩家扫了一眼清单，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从窗口下方取走了一只小型药剂盒。
林清穿过广场，朝兑换处那个木头小屋走去。
路过广场边缘时，几名玩家的交谈声飘进他耳朵里。
他放慢了脚步。
“所以说，真理之塔这帮人到底图什么？”一名穿着轻型胸甲的战士玩家蹲在墙边，手里的匕首插在脚边的碎石缝隙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就算是合作关系，他们提供的这些东西也太到位了。修复设备、手环、还有那个塔——这可不是小投入。换成我，没看到足够的好处，不可能这么大方。”
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着巫师袍的玩家。
巫师袍是深灰色的，袖口和下摆绣着几道暗金色的符文纹路，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头上嵌着一颗正在缓慢旋转的暗蓝色水晶。
那颗水晶的大小和柱顶悬浮的水晶相比只有指甲盖大，但光芒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靠在墙边，短杖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不是我这种去知识殿堂深造过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傲慢，是那种长期在学术界占据话语权的人自然而然的说话方式。
“真理之塔最初是由一群为了认知极限而不惜代价的研究者组成的。他们不在乎道德、伦理、或者任何主观的价值判断。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认知的边界。一个人如果愿意为了研究虚空、研究能量流动的底层规律付出一切，就有资格加入。正因为这种对实践的专注，加上他们自身积累的实力，他们最终被虚空承认，成为了一方独立的势力。”
他停顿了一下，用短杖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这次合作，他们的诉求也很简单。万物归一者和系统搞到一起去了。如果这两家真的成功整合，整个虚空的能量场都会受到影响，真理之塔的研究环境就毁了。所以他们才找上乐园——乐园需要玩家在战场上快速成长，真理之塔需要有人帮他们清除掉干扰研究环境的威胁。各取所需。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情报网络，乐园提供你们这些能在战场上快速适应的玩家。”
战士玩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说白了就是拿我们当打手。”
“打手？”巫师袍玩家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分，“你以为乐园是什么？乐园本来就是一个竞技场。真理之塔提供的装备、情报、修复设备，都是竞技场的配套设施。你不想当打手，你真觉得乐园会这么好心？”
“还有都成为玩家了，别那么幼稚行不行，上头的大人物交谈，咱们底下的人能够喝到点汤沫都算不赖的了。”
战士玩家没有反驳，只是将匕首拔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继续低头擦拭刀刃。
林清收回视线，继续朝兑换处走去。
身后那几名玩家的交谈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核心的情报已经在刚才的对话中补全——真理之塔是一群高等世界的研究者组建的势力，他们与乐园合作是出于自身研究环境的利益考虑，提供技术支持是为了让玩家帮他们清除干扰。
不是盟友，不是朋友，只是各取所需。
兑换处的木头小屋还是老样子。
倾斜的木质屋檐下挂着那盏煤油灯，灯罩被熏得发黑。
木墙上挂着的干辣椒和草药还在，草药散发的苦味和广场上的机油味混在一起。
林清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座符文柱。
柱顶的水晶还在旋转，公会玩家们依旧围在柱下的显示屏前讨论战术，散人玩家们散落在广场边缘各自处理着自己的战利品。
他转过身，伸手推向木门，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遮住了门外的暗蓝色光芒。
猪头人柜台上的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烟斗搁在烟灰缸旁边。
那本厚册子已经摆在台面上，封面的牛皮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猪头人叼着那根没有点燃的雪茄，冲他扬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