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血焰的风刃切开空气，直取中间那颗最大的颅骨。
风刃的刃口在高频振动下模糊成一片半透明的虚影，触碰到颅骨表面的瞬间，骨质炸裂开来。骨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那块颅骨碎片尚未落地，就被血焰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三颗头颅的中间那颗被齐根削掉。
融合体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剩下的两颗头颅疯狂甩动，幽蓝色的火焰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断裂的颈椎上方凝聚成一团不稳定的火球。
林清落地。
那些被炸飞的骨片没有落地。
它们悬停在半空中，沿着飞溅出去的原轨迹急速回缩。骨片重新聚合在断裂的颈椎上，咔咔咔地拼回原来的形状。连那些被血焰烧成粉末的碎屑都从地面上浮起来，在幽蓝色火焰的牵引下重新凝结。
三秒钟。
被削掉的颅骨完好如初。
三颗头颅再次同时转向林清，六团幽蓝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融合体的身躯猛地膨胀。
组成它躯干的数百根骨头同时向外张开，骨片之间的结缔组织被拉伸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所有张开的骨头同时向内收缩，在胸腔深处凝聚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骨球。
骨球炸开。
十二枚骨刺从胸腔中爆射而出，每一枚都裹挟着幽蓝色的火焰尾迹，在空中划出十二条弧线不同的弹道，从正面、侧面和头顶三个方向同时覆盖林清的站位。
林清没有后退。
他脚下猛地一蹬，暗影步履腰带的神经超频在瞬间激活。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慢了半拍。
他侧身，第一枚骨刺擦着胸口掠过。
低头，第二枚从后脑上方三指宽的位置飞过。
踏前一步，第三和第四枚在背后交叉错过。
逐风之刃抬起，刀刃翻转，用刀背磕飞了第五枚正面袭来的骨刺。骨刺与刀背碰撞的瞬间，高频振动将骨刺的旋转动能直接震散，骨片碎成十几块。
这一次，碎骨没有再飞回去。
它们在落地之前就被逐风之刃上残留的血焰烧成了灰白色的烟尘。
剩下的七枚骨刺他没有再挡。身形在神经超频的加持下连续变向，六枚骨刺全部落空，钉入身后的金属墙壁，炸开七团幽蓝色的火焰。最后一枚骨刺他没有躲——他挥刀直接斩上去，将骨刺从中间劈成两半，血焰沿着断裂面蔓延，把两半骨刺烧成了灰。
融合体胸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林清蹬地前冲，逐风之刃斜斩而上，刀锋直取最上方那颗颅骨的眼眶。融合体右前肢横扫而来，那条带角的不知名生物长腿带着破风声砸向林清腰侧。林清变招，斩击转为格挡，刀身与骨肢碰撞，冲击力将他推得向后滑退三步。
融合体借这一击拉开了距离。
银铠守卫从林清身后冲出，大戟横在两者之间，戟刃对准融合体，将它逼停在原地。
融合体背部爆开大团白雾。
灰白色的骨质蒸汽从它脊椎的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在背部上方翻涌凝聚。雾气浓到几乎遮蔽了它半个身躯，只隐约可见雾气内部有数十根细长的骨片正在高速游动，彼此碰撞、拼接，发出细密如骤雨敲打金属的声响。
林清没有等雾气散开。
焚躯的灼痛在血管中持续燃烧，血焰从皮肤表面蒸腾而起，沿着手臂灌入逐风之刃。青色风元素与血焰在刀身上交织，高频振动的嗡鸣声骤然攀升。
他双手握刀，向前方扇形区域高速挥斩。
空牙发动。
多重真空斩波从刀锋上剥离，裹挟着血焰与高频振动的双重加持，呈扇形向前方扩散。第一道斩波切入融合体的左侧前肢，将那条人族臂骨拼接兽类利爪的肢体从关节处斩断。第二道斩波紧随其后，斩入白雾深处，切入融合体的胸腔。第三道斩波追上——真空连斩触发，额外的斩击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劈入，将正在凝聚的白雾从中劈开。
白雾被斩波冲击得四分五裂，露出雾气内部尚未成型的骨刺阵列。十几根半成型的骨片在冲击波中失去平衡，彼此碰撞、碎裂，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融合体被三重斩波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蹄足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它右侧前肢猛砸地面，稳住了身形。
林清已经不在正面。
他踩着骨墙的弧面高速绕行，脚底风元素炸开，在半秒之内切到了融合体的侧后方。
融合体的三颗头颅还在寻找正面目标。
最上方那颗颅骨下颚张开，幽蓝吐息在喉骨深处凝聚。它的脖子转不过来——空牙的斩波切断了左侧前肢与躯干之间的结缔组织，整个身体的重心已经偏移。
林清从侧后方切入，逐风之刃平举，刀尖对准融合体胸腔深处。
白骨心脏在层层肋骨的包裹下跳动。
刀刃上的血焰骤然炽亮。
高频振动的嗡鸣声攀升到刺耳的程度。刀刃轮廓模糊成一道极细的银线，风痕切割的二次切割效果已经叠加在刃口上。
林清一刀刺入。
刀尖精准地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刺穿了那颗白骨心脏。
心脏猛地膨胀。
然后炸开。
幽蓝色的火焰从破裂的心脏中喷涌而出，泼洒在周围的骸骨上。
融合体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嚎叫。
声音从高亢急速滑向低沉。幽蓝火焰从眼眶中熄灭，三颗犬类颅骨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同时碎裂，化作灰白色的骨粉洒落。
组成躯干的骸骨失去了所有连接力，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型的骨丘。
融合体的残骸静静堆在原地。
与此同时，实验室最高层。
核心枢纽区。
一间被密封了数百纪元的圆形控制室，四壁嵌满了早已停转的监控屏幕。控制台正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核心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无数条数据流在水晶内部同时苏醒，开始自行运转。
被封存的程序逐一解锁。
第一层权限验证通过。
第二层身份核验通过。
第三层应急协议激活。
水晶核心投射出一段文字，悬浮在控制台上方，字体冷硬如铁。
“核心数据载入完成。现状符合第三十七条案例。自毁仪式启动。倒计时：三十分钟。”
地面猛地一震。
整座实验室都在颤抖，金属墙壁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培养基底部的裂缝开始扩大，幽蓝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
骨丘上方，一点金色的光芒凭空浮现。
突然，脚下的金属地板猛地一震。
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再沿着脊柱上升到后脑。培养基中散落的骸骨被震得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头顶传来一声机械合成的提示音。
那声音经过数百纪元的时间侵蚀，已经扭曲得几乎不像人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自毁仪式……启动……”
地面又是一震。
比刚才更强。
培养基底部的裂缝扩张到手臂粗细，幽蓝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
林清将金色钥匙收进储物空间。
“走。”
他转身朝来时的原路冲去。银铠守卫大戟横扫，将挡路的骸骨堆劈出一条通道。林清踩着碎骨冲过走廊，身后是越来越密集的地震，身前是正在不断塌陷的天花板，头顶的提示音仍在重复着那句话。
“……倒计时……二十九分……四十七秒……”
………………
血誓总殿，情报中枢。
一名穿着深红色长袍的情报官盯着面前的水晶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划动。屏幕上的数据流在剧烈波动，一条来自破碎之域深处的加密信号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反复发送。
情报官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抓起通讯晶石，按下最高优先级的红色按钮。
“大人，狩魔学会第三实验室的核心枢纽被激活了。自毁程序正在运行。”
通讯晶石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谁激活的。”
“信号来源无法追踪。但自毁程序的触发条件只有一条——原始样本被移动或销毁。”
又是一阵沉默。
“派出回收队。在自毁完成之前，我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
圣殿，圣光高塔。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高塔顶端的观测台前，透过巨大的水晶透镜凝视着破碎之域的方向。透镜的聚焦点上，一个极小的光点在缓慢闪烁，每闪一下，颜色就从蓝色变成红色，然后又变回蓝色。
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
“狩魔学会的旧设施被激活了。”
他身后的年轻侍从微微欠身。
“要通知前线的圣骑士吗？”
老者摇头。
“不。这件事不能让普通成员知道。”
………………
骨教，白骨圣座。
一座由无数骸骨砌成的巨型王座上，穿着黑色主教袍的男人正在翻阅一份泛黄的羊皮卷，封面上印着狩魔学会的徽记。
他放下羊皮卷，手指在卷面上敲了两下。
“第三实验室自毁程序被激活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颅骨穹顶上。
“原始样本如果真的存在，那拿到它的人已经握住了开启原初职业的关键线索。派人去。”
副官微微欠身。
“要通知血誓和圣殿吗？”
“不必。我们都能观察到他们估计早就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