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冲出大门。
身后的金属闸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门框向内塌陷，烟尘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索罗亚克从他的肩膀上振翅飞起，化为乌鸦形态，朝天空升去。
不到半分钟，索罗亚克俯冲下来，急停在林清肩头。羽翼紧贴身体，爪子死死扣住他的肩甲，喙凑到他耳边发出一声嘶哑的短鸣。
林清一只手按住索罗亚克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紧了逐风之刃。
“多少。”
索罗亚克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鸣叫。
三方。三个方向。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林清转身朝废墟外围冲去。
银铠守卫与索罗亚克跟在他身后，金属脚掌踩过碎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废墟中穿行了将近二十分钟，在一处倒塌的高塔残骸下停住脚步。
塔身从中间折断，基座内部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小空间。
林清将银铠守卫留在入口处，自己钻进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幽影。
镜片中浮现出三个不同颜色的营帐。深红的旗帜，苍白的火盆，银金的反光。
“侦察，小心点。”
………………
索罗亚克在云端盘旋。
下方，实验室废墟的边缘，三支队伍从三个方向同时抵达。他们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深红、苍白、银金。
血誓的队伍最先停住脚步。为首的那人穿着一套深红色的重型骑士铠甲，甲片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斩痕与灼痕。
他扫了一眼另外两支队伍，一巴掌拍在腰间的剑柄上，金属碰撞声在废墟上空炸开。
“一堆破骨头，一群伪君子。你们两队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骨教的队伍没有立刻回应。
他们的人最少，只有十几个，但每个人都坐在骷髅马拉的黑色马车上。
最大的一辆马车停在整个队伍的正中央，车厢上盖着一块巨大的深色帆布，帆布底下鼓出一个极高的轮廓。
一名枯瘦的老者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面上，露出底下一双几乎只剩骨节的手。
他没有看血誓骑士，走到那辆最大的马车旁，伸手抓住帆布的一角，将它扯了下来。
帆布滑落。
一尊七米高的石像鬼躺在在马车上。
老者从袍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结晶，抬手按进石像鬼胸口的凹槽。
结晶嵌入。
石像鬼的眼眶亮起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它站起身，马车的木板在它的体重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有点明知故问了。能来到这里，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血誓骑士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正要开口，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为了原初职业。”
圣殿的队伍列阵整齐，银白色的铠甲在火光下反射出一层冷光。
年轻的圣骑士向前走了两步，视线先落在骨教的石像鬼上，然后转向血誓骑士。
“你们血誓，是背叛学会的恶魔后裔。你们骨教，是堕落的亡灵崇拜者。但我们都知道原初职业对重组学会的价值。在这里争吵，没有意义。”
“说得倒好听。”血誓骑士哼了一声，“那你们圣殿来干什么。站在这装圣人，等我们两拨人打起来你好捡便宜。”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收到了同样的信号。”圣骑士没有被他激怒，“你们也一样。否则你们不会派出回收队。”
三方沉默了短暂的一瞬。
废墟上空只剩旗帜在风中的猎猎声和猎兽喉咙里低沉的呼噜声。
石像鬼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如此，各自划定区域。骨教，东北区。”
圣骑士与身旁的老神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
“圣殿，西南区。”
血誓骑士扫了一眼剩下的方位，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血誓，正北区。谁也别过界。过界了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大步走向废墟北侧，身后的血誓战士拽着猎兽跟上去，锁链拖过碎石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三方各自散开，进入划定的区域开始探查。
他们被拽到营地中央，排成一排。
血誓骑士从营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刃口极薄的匕首。他走到第一个枯瘦的人面前，抓住对方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后仰，露出脖颈。匕首划过，一道血线从颈动脉处绽开。
人倒下去。
鲜血渗入地面，在碎石缝隙中勾勒出一个猩红色的法阵轮廓。法阵成型后，一道半透明的灵魂从尸体中浮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被法阵吸收进去。法阵的光芒沿着地面延伸出去，朝废墟深处爬去。
血誓骑士将匕首在袖口上擦干净，走向下一个。
骨教老者在废墟东北角点燃了一圈幽蓝色的火盆。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皮质小袋，袋口松开，灰白色的骨粉从指缝间洒落，在地上铺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圆环。骨粉落地后开始自行移动，颗粒在地面上翻滚、汇聚，勾勒出五个并排的人形轮廓。
老者将五枚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结晶分别嵌入五个人形轮廓的额头位置。
五个亡灵从骨粉中坐起来。它们的身形模糊不清，只有上半身勉强维持着人形，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灰白色雾气。它们的眼眶里亮着极微弱的幽蓝色光点，齐刷刷转向老者。
老者一挥手，五个亡灵转身朝废墟深处飘去。
圣殿没有死人，没有亡灵。老神官站在废墟坑洞边缘，将圣光晶石高举过头顶。晶石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光柱在坑洞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向下移动，照进废墟深处。银白光芒所过之处，碎石和焦痕都被染上一层冷白色的光晕。光柱在坑洞底部停住了——圣光照到了一截被烧焦的肋骨，骨头表面立刻冒出极细微的黑色烟雾，烟雾被圣光蒸发殆尽。
老神官放下晶石，转向年轻的圣骑士。
“内部有亡灵法术的残留痕迹。更深处还有东西，但圣光探不到。”
三方探查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
血誓的法阵最先有结果。那条猩红色的光芒从废墟深处爬回来，身上带着十几块被烧焦的骨片。法阵将骨片吐在地上，血誓骑士蹲下身捡起一片，用指节敲了敲骨片表面的裂纹。他捏碎骨片，骨粉从指缝间洒落，粉末中夹杂着极细的金属碎屑。
骨教的五个亡灵几乎在同一时间返回。它们的灰白色身躯比出发时稀薄了将近一半，最左边的那个亡灵下半身已经彻底消散。它们停在老者面前，其中一个亡灵张开嘴，吐出一枚极小的幽蓝色结晶碎片。碎片落地后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老者将碎片捡起来。
“融合兽。死了。”
血誓骑士将捏碎的骨片扔在脚边。
“什么情况。自毁了。情报上根本没有这种情况。除非将核心能量供给的守护兽击杀，自动触发了。”
骨教老者将手中的结晶碎片摊开给两人看。
“走了，那么多东西竟然被烧了。”
他抬头看向另外两方。
“我建议就此解散。或者，一起回去汇报。”
血誓骑士与圣骑士对视了一眼。
三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向着同一方向前进。
林清将幽影狙击枪收回储物空间。
索罗亚克振翅升空，在低空盘旋了半圈，然后朝三方撤退的方向飞去。林清从高塔残骸的基座中钻出来，借着废墟残骸的掩护，远远缀在三支队伍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