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凌晨四点的浓雾中降落。
跑道尽头只有几盏半埋在地里的引导灯，灰蓝色的光从雾里透出来，像一排被冻住的鬼火。
林清从机舱门跳下，靴底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大戟横背，落地时发出一声极沉的金属闷响。
索罗亚克已经收进精灵球，只在他腰间极轻地晃了一下。
来接应的是个瘦高士官，左脸到脖子有一道很长的旧伤。
他看见林清，没多问，只点了下头。
“跟我走。”
他们从跑道侧面一扇极厚的铁门进入地下。
通道最开始很窄，两侧是灰白色混凝土墙，头顶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灯。
走了一阵，前方拐角处透出极亮的光。
士官率先走过去，林清跟着转出通道。
脚下的地面突然从混凝土变成了带防滑纹的钢板。
整个空间像被掏空的山体，顶部架着几十排工业灯，把下面照得亮如白昼。
林清停了一步。
前方一片机甲装配区，巨大的双足机甲在轨道上缓慢移动。
它们有的还没装头部，有的只挂上了半边肩甲，胸口的能源舱空着，里面还塞着几根没接完的管线。
十几条机械臂从上方伸下来，把整块装甲板按进机身，火花从接缝处喷出来，像有人在半空中放冷火。
一些兽形运输机甲驮着弹药箱穿过通道。
四足踏在钢板上，每一步都发出闷响。
几架蝠鲼形状的飞行器倒挂在顶部维修架上，地勤人员正把导弹往机腹下面挂。
“这是我们在阿美丽卡最大的地下装配站。外头哪方都不知道这里能开到多大。”士官边走边说，“你现在看到的是第三个重装车间。再往里有四条弹道，全部按作战编制在走。”
林清看着那些机甲，没接话。
他跟着士官继续往里走。
通道两边开始出现带编号的铁门和搬运弹药的小型机械。
几个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从旁边经过，看到林清，极快地扫了一眼银铠守卫，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作战指挥室在更深处。
外门推开后，里层门被一个卫兵从里面拉开。
门开的瞬间，几道视线从里面扫过来。
有人正在往沙盘上插标记，有人靠在墙边看数据板，有人坐在角落里擦枪。
门像被风吹了一下似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林清一步走进去。
同一时间，罪孽形态开启。
血色的气势极短极快地朝四周压出去，像是一个诡异的血影轻轻舔舐了他们。
一个正在点烟的军官，手指停在半空，打火机里的火苗像被什么按住了。
几个离门口近的人同时后仰了半寸。
短暂的几秒后，林清将气势收掉。
那些人没有出声，但视线全变了。
有的已经侧开身，像给什么从门口走进来的东西让路。
这便是最直接的身份牌。
不需要任何证明，气势压出去，对方就懂了。
他继续朝里走。
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大戟横背。
索罗亚克不知何时从精灵球里出来，蹲在林清肩上，眼睛像两颗暗红色的石子。
正中央是巨型全息沙盘。
阿美丽卡整个战场被投在上面，蓝红白各色区域切成密密麻麻的小块。
中央一片区域被完全涂黑。
那黑色极深，像地图上被挖掉的一块。
林清走到沙盘前，看向那片黑区。
“这里怎么了。”
一名负责情报的军官站起来。
“托勒密教。那片区域已经被他们彻底控制。里面全是重装装甲和防空单位。外部还能看到工事在加高。他们没往外推，看上去是准备把那里经营成核心基地。”
林清看着那片黑区，点了一下头。
“现在其他方位是什么情况？”
士官上前，在全息沙盘上划了几下。
“我们摩登军主要控制海湾。这里的海上和空中单位都占优势。正规军占着后方平原，补给线很稳。两边的重兵集团都在各自防区里，说是在备战，实际上更多是在等托勒密教那边再动。”
林清把视线从平原转到托勒密教黑区。
正规军和摩登军都在那里堆兵。
这局面不像僵持。
更像是两头在等同一个东西先炸。
“灰翼呢。”林清问。
军官把几片分散的绿色区域调出来。
“他们很怪。别家都抢战略要地，他们抢的全是学校、科研所、旧实验室。一开始没人明白。后来我们把情报更新后，才推测他们的人形机甲原型机，很可能就藏在其中一个片区。”
林清没说话。
“还有件事。”军官把沙盘视角移到托勒密教控制区附近，“最近这片区域不对劲。大量长着翅膀的蜥蜴从地下钻出来。一开始只有零散几只，现在越聚越多。它们会飞，会咬，皮很硬。正规军和我们都派过侦察机，大多数没回来。”
林清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不明生物的红点。
入侵者。
这个副本终于连它们都出来了。
邪神、火星人、入侵者、正规军、摩登军、灰翼。
阿美丽卡这片地方，真是什么东西都挤在一起。
林清抬起眼，目光在沙盘上转了一圈。
“托勒密教那边有没有派人和我们接触过？”他问。
军官摇头。
“没有。他们连自己的电台都关了。只有那些翼蜥从地底钻出来，越来越多。正规军在北边的防线已经往回收缩了两个阵地，说是调整，我看更像被吓的。”
“收缩的是正规军？”林清问。
“是。他们有两个前沿哨站一夜之间没人了。后来侦察排过去，看到地上全是爪子印，还有几具被拖拽过的尸体。”
林清没说话。
正规军收缩，摩登军没动，托勒密教缩在黑区，灰翼藏在学校和研究机构里。
这盘棋比他预想的还要散。
但也更清楚。
灰翼要的是技术在乱局里偷偷成型。
托勒密教要的是把黑区守住，等什么出来。
正规军和摩登军都在等对方先动。
林清看向海湾区域。
摩登军能调动的兵力最多，但空中单位被正规军牵制，也抽不开身。
他想了一下。
“有翼蜥的具体巢穴位置吗？”他问。
军官把地图放大，在托勒密教控制区边缘标出几个红点。
“只探到几处，没进去过。侦察队最近只敢在五百米外看。靠近就出事。”
林清盯着那些红点。
“给我一队人，再去近一点。我要亲眼看看那些东西。”他说。
军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长官，那地方还没有探清，是否有危险。”
“所以要快。趁他们还没把这里当主要目标。”林清说，“灰翼在等乱局。我们不能等。”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战斗人员。
“去挑人。有夜战经验的优先。三十分钟后在六号出口集合。”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