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丽卡北区，地下实验室。
旧城区已经是一片废墟，但地下还活着。
灰翼最核心的秘密工厂藏在旧城区下方一百二十米。
一条条加固过的通道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延伸。
冷白色的工业灯从头顶打下来，空气里有极淡的机油味和金属烧灼过的气味。
几个佩戴灰翼徽章的玩家在走廊里往来。
这里和维多利亚的临时据点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有固定岗哨，每道电子门都闪着蓝光。
地下工厂中央，一台接近五米高的重型机甲停在升降台上。
机甲通体灰黑，肩部极宽，胸口装甲还没完全闭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能量管线。
几组固定臂仍扣在它的肩部和腿部，液压杆在机身旁边轻轻起伏。
几名穿白大褂的科研员站在升降台周围，正在做启动前的最后检查。
有人拿着数据板在核对接线，有人蹲在机甲腿边，用仪器扫描装甲焊缝。
一名科研员抬头，朝机甲的左肩外甲指了一下。
“左肩负载还有冗余。把这里再拆掉两块，机动性还能往上提。”
旁边的人点头，用机械臂送上去一组工具。
维克托从侧面扶梯走上去，跨入驾驶舱。
他吸了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主控屏亮起来。
机甲内部传出极低的嗡鸣。
胸口能源核心开始转亮，蓝白色的光从装甲接缝里透出来。
下一秒，红色警告跳出来。
能源不足。
整台机甲的光开始变暗。
驾驶舱外，几名玩家已经动了。
他们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高能电池，一块接一块塞进升降台两侧的外接槽。
那些电池只有半只手臂长，每一块都极重，压得槽口发出闷响。
能量条往上爬了一点。
只过了几分钟，又掉回红色。
更多电池被搬出来。
读数像流水一样往下掉，几百万单位的能量在短时间内被抽得干干净净。
一个玩家抹了把额头，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吃电也太狠了。”
另一个玩家没说话，又往槽里塞了两块。
地面上，已经拆空的电池箱横七竖八，像被打扫到一半的战场。
维克托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掉落的能量数值。
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按下关闭键。
嗡鸣声慢慢停下去。
驾驶舱里的灯暗下，只剩一点极淡的红色。
维克托解开安全带，从里面出来。
科研主管已经等在升降台边，怀里抱着一块数据板。
“长官，这已经是极限了。按现在基地的供电能力，别说启动它，就算让它做一次完整的系统自检都不够。除非我们能找到新的能源，否则这机体就只能走到这一步。”
维克托摆了摆手。
“能源我会想办法。武器装载和机体框架再做一轮优化，把冗余部分去掉。下次启动时间要再缩短一点。”
科研主管张了张嘴，最后点头，转身离开。
维克托走到休息区，拿起一只纸杯，给自己接了杯咖啡。
他靠在吧台边，喝了一口
杯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油光。
旁边几个玩家正在把空的能量电池箱拖走，拖过地面时发出很闷的摩擦声。
维克托没看他们。
他在心里算这批电池还能撑多久。
减掉刚才那次启动，库存已经不到三分之一。
如果不能在地底找到新东西，这台机甲就是一堆废铁。
可就算是一堆废铁，也必须从这里运走。
不能让那帮老头子的人找到。
更不能让正规军和摩登军的人顺着管线摸过来。
一名玩家从外面快步走过来，将一块平板递到他面前。
平板屏幕上是一张极模糊的远距离抓拍。
画面里，有人正在旧居民区边缘走动。
那人身后跟着一具极醒目的银白色重甲。
维克托看着那张照片，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他盯着看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来得居然这么快。看来不只是那帮老头子想要我死啊。”
旁边的玩家压低声音：“会长，接下来怎么办？根据其他人查到的消息，那家伙已经和摩登军搭上线了。要是他们决定直接平推这里，我们还没把机甲跑起来，很难挡得住。”
维克托把平板放到台面上。
“不急。地底那些虫子还没完全出来。摩登军和正规军都清楚，现在谁先动大部队，谁就是给那些东西送粮食。他们不会那么蠢，更不会因为一个玩家就把全部兵力砸到这里来。”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地下通讯器搭好了没有？”
“已经搭好了。不过会长，我们真的要跟那个虫巢合作吗？为什么不再跟托勒密教谈。他们有邪神在后面，如果肯给物资，肯定比虫巢能给的东西更稳定，也更适合我们。”
维克托转头看着这名玩家。
这人跟他的时间最短。
维克托没有发火，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想？”
他说。
“但现在这一切是谁弄出来的？是董事会那帮老东西。他们为了自己的位置，逼上一任会长拒绝掉邪神的合作，还非要他带着人在这副本里搞破坏。这才让剧情乱成现在这样。入侵者本来应该被清除，结果呢？他们在董事会手底下越养越多，连往地心钻探的计划都推进了一大步。托勒密教不傻，他们不会和一个随时会崩的势力合作。虫巢现在也不信我们，但它们需要我们提供的地表坐标和能源数据。只有这样，我才能拖到机甲真正能开起来。”
维克托把咖啡杯放下。
“我们反抗，不是因为不想干了。是因为如果继续听那帮老家伙的，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灰翼也不该倒在他们手里。我要把它重新建起来。哪怕是从这片废墟里。”
那名玩家脸上的犹疑慢慢消下去。
他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睛已经变了。
“是。会长，我这就去准备。”
维克托点头。
“去吧。让他们把最后一组装甲也装上。最晚明天，我要让这台东西能在没有外接电源的情况下动起来。”
那名玩家转身走了出去。
地下实验室里又只剩下机甲立在中央。
几盏冷白色的灯从高处照下来，把它的影子拉得极长。
维克托站在原地，把咖啡一饮而尽，转头看向身后的机甲。
这台铁兽本来就是他最后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