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顶端,那道紫色裂缝终于彻底裂开。
整颗宝石像一颗被从内部撑破的心脏,紫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直直打穿云层。
云层开始旋转,极慢,但范围越来越大,像整片天空都在以黑区为中心往下陷。
几根紫黑色的触须从云层里垂下来,又细又长,像从另一个世界的天空里伸进来的手指。
它们落得极慢。
一根擦过黑塔顶端,塔身从中间断开,上半截直接没了。
另一根穿过一栋旧楼,楼的中间凭空消失了一截,上半层往下滑,又像被吃进了紫色的光里。
黑区里的信徒全在朝同一个方向爬,没有人说话,只有膝盖和额头撞在积水里的声音。
紫色暴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先是一滴,接着是整片天往下倒。
雨点砸在装甲上,噼里啪啦地响,雨声盖过了大部分枪声。
………………
海堤上,灰翼和摩登军的士兵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机甲背对海面排成弧线,所有炮口都对准城区方向。
黑区里走出来的那团东西已经更近了,十几条紫黑色光带贴着地面和半空同时推进,所过之处房屋和街道直接缺掉一块。
林清从双足机上跳下,按住耳麦:“舰炮自由开火,UFo两翼侧射,别打中间,我标点你们再打。”
话音刚落,正规军的舰炮先响起来,一排排火光从海面腾起,炮弹拖着弧线落进城区,爆炸从海堤前方三百米处一路朝那团光带延伸。
火星人的UFo从低空切过去,绿色光束穿过紫雨,打在最外侧几条光带上,光带被打散成几段,很快又聚在一起。
维克托的机甲停在林清左侧不到二十米,电锯还在转,像故意不熄:“你少在他们面前装。他们听你的,可不代表我也听。”
林清没理他,转身朝自己的双足机走去:“你指挥你的,我带我的人。打不过了别喊我。”
“你死得早。一定没人喊。”维克托冷声回完,对着自己的频道吼,“灰翼后队退到海堤东侧,别跟摩登军贴太近。他们敢退,我们就把西边让给那东西。”
两拨人同时转向,灰翼和摩登军的机甲混在一条路上,谁都没再开枪。
一个灰翼玩家从前面跑回来,脸上全是紫雨:“这边!这边地又裂了!”
“别停!跟着机甲走!掉队的不管了!”维克托吼。
林清也跳上双足机,银铠守卫把大戟一横扫开两只挡路的低等兵虫,索罗亚克在雨里极低地飞了一圈又折回来。
“所有摩登军单位,往东侧第二条主路撤。不要管虫群。不要停。重复,不要停。”林清下令。
双足机边打边退,虫群不再主动攻击,可那些触须已经越来越近。
一根从黑塔方向扫出来,横过一条很宽的街道,那排旧商店像被从世界上抹去一样消失了。
“天……那是什么东西啊……”一个灰翼玩家傻在原地。
“别看!快跑!”另一个玩家拽住他就跑。
“这样跑不行。”维克托忽然在频道里说。
“我知道。”林清回。
“港口东侧有正规军的舰炮阵地,摩登军的火星人也在那里。把它往海上引,到了海面,让UFo和舰炮打一个点。”维克托说。
“它会追。它要的是活物。现在城里最集中的活物,就是我们这两拨人和港口里的守军。你想拿我们当饵?”林清问。
“这个时候了,谁还不是饵?”维克托语气很差,“要么喂它,要么让它吃炮兵。你选。”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黑区上空的紫色旋涡已经更大,那些触须正沿着他们撤退的方向往这里扫:“就按这个来。我来联系舰炮。你负责把你的人压住。别乱。”
“你倒是会指挥我。”维克托哼了一声。
“快。”林清说完,开始呼叫摩登军。
灰翼则像被抽了一鞭子,所有人和机甲都往海岸狂奔,两边队伍已经分不出来了,有人摔进弹坑,有人撞上虫尸,几台机甲从他们头顶跨过去,紫雨从天上泼下来。
林清一边跑一边和摩登军总指挥所通话:“这里是卡伦·格连。黑区上方出现不明巨型生命反应,正朝海岸方向移动。我们需要舰炮和火星人UFo在港口东侧海面建立火力带。重复,海面火力带。”
“这里是总指挥。舰炮正在调转,但射界被北城区高楼挡住了一半。你们必须把它引出来,至少出港口线。”接线的军官说。
“我正在做。让UFo先别开火,等它离开城区再打。”林清说完,转向旁边,“去港口东线,让所有士兵沿着旧堤坝跑。别进地下。地面一旦塌了,钻下去就全完了。”
旁边几个摩登军军官同时挥手:“走!都往海堤!”
灰翼的人也听到命令,几个玩家张了张嘴,但没人停下。
触须又扫过来了,这次更近,一根从三栋楼之间横穿出来,那三栋楼像三块被巨人用橡皮擦去的污迹,从下到上快速消失,一大片瓦砾和半截广告牌跟着掉进去,像被按下了静音,完全没有声音。
“别回头!全速冲!”维克托吼,他的机甲落在最后面,次级机甲和摩登军双足机在前面开路。
银铠守卫跑在林清左侧,大戟拖地,随时准备把从侧面扑来的虫尸打飞;索罗亚克已经先一步飞到海堤上方,用暗影球把几头还想扑下来的翼蜥打散。
紫色的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发紫的水,机甲踩进去溅起极亮的光点。
灰翼的普通玩家开始出现了掉队,有人跌倒了,后面的人来不及拉他。
维克托在频道里吼:“别管了!谁停谁死!”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地上挣扎,身后的紫光已经淹过来了:“走。”他带着银铠守卫继续朝海堤冲。
远处海面上的舰炮一个接一个转过炮口,火星人的UFo在低空列出横队,港口越来越近。
而他们身后,那团从黑区里钻出来的东西终于完整地落到了地面上。
它没有真正的身体,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紫色光带,那些光带在动,像一团有生命的星空,缓缓站了起来。
海风把紫色雨从陆地方向吹过来,像一层层发亮的水雾。
“打它中间那个亮的地方!光带会挡,先撕开外层!”林清喊。
维克托的机甲猛然转向:“我去。但你别想让我一个人冲。”
“银铠守卫跟着你。”林清说。
维克托冷笑:“你那铁罐头能跟上就行。”
他的机甲电锯猛转起来,朝前冲去。
林清没有跟,他留在堤边继续点射,同时指挥:“舰炮继续打外圈,UFo从两翼切,别贴内圈!”
银铠守卫从侧面掠出,跟在维克托机甲旁边,大戟横扫,把几条卷来的光带抽偏。
几台摩登军双足机甲跟在后面,用肩部火箭轰击同一位置。
灰翼的次级机甲也冲了上去,把光带撕开几道口子。
那团核心越缩越紧,把所有光带都收回去保护中间那颗极亮的紫色眼球。
“别让它缩!贴上去!”林清喊。
维克托把电锯捅进一条光带里,那东西猛地缠住电锯,他骂了一声,用左臂火炮朝那根光带轰了一发,酸液顺着电锯流进去,光带像被火烧过一样慢慢松开。
林清趁这个空当冲进去,焚躯开启,血焰从肩头烧起来,逐风之刃带出三道风刃,切在核心外壁上。
“它在我脑子里说话!”林清低吼,“别靠太近!”
“知道就退!你挡我炮线了!”维克托在他身后喊,三叉戟火炮已经充能。
林清立刻横移,下一秒酸液弹从他刚才的位置穿过去,炸在核心底部。
“你他妈故意的!”林清骂。
“我给你留了时间!”维克托回。
两人分开,又同时朝核心两侧逼去。
海堤上的重火力也全数倾泻,正规军和摩登军的炮火把核心外围炸得稀烂,火星人UFo像蜂群一样来回扫射。
“它在下沉!拦住它!”林清看见核心开始下坠,朝通讯里吼。
维克托操作机甲撞开一条光带,把电锯卡进核心与地面连接的根须里。
林清从侧面跳上核心外壳,刀锋直接切进那颗紫色眼睛,几道紫色的液体喷出来,像被烧沸的油,溅了他半身。
“别让它恢复!舰炮封它后路!”林清吼完,狠狠把刀往更深处一绞。
核心发出极尖利的鸣叫,像有千万个声音同时在脑子里炸开,林清耳朵里嗡的一声,鼻血流下,但他没有松手。
维克托的机甲顶着核心,把三叉戟火炮插进根部:“给我爆!”
酸液弹从内部炸开,核心往下一沉,终于从半空跌落到海堤附近。
灰翼和摩登军的士兵一拥而上,子弹、火箭弹、激光全往那颗还在搏动的紫色心脏上打。
林清从核心上跳下来,银铠守卫撑住他,索罗亚克不断用暗影球封住核心的移动。
紫色核心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的紫色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星雨。
这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朝着海面方向缓缓聚拢,在半空重新旋转起来。
“它要跑!别让它再成形!”林清捂住手臂上的腐蚀伤,对通讯喊,“舰炮继续!拦住它!”
海上舰群再次齐射,爆炸将海面掀起几十米高的水墙。
海堤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紫色漩涡慢慢沉入海面,只剩下海面上残留着几道光纹。
维克托的机甲半跪在地上,背后血肉核心还在极不规律地搏动,右臂电锯已经碎了一半。
林清站在二十米外,浑身是伤,衣服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但刀还握在手里。
维克托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脸上有血,护甲也烧掉了一半,他抬头看见林清。
“它还没死透。”维克托说。
“我知道。”林清说。
“你还有多少力?”维克托问。
“够杀你。”林清说。
维克托笑了一声,笑得极低:“那你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