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海面上卷过来，带着很重的焦味和雨后的湿咸。
紫雨小了很多，像最后几滴从天上漏下来的暗色眼泪。
海堤上到处是弹坑和碎裂的装甲板，远处的舰炮还在极低地嗡鸣，像累极了的野兽喘气。
灰翼和摩登军的士兵已经各自退开，中间空出一片极宽的海堤。
林清站在空出来的地方，左臂上的腐蚀伤还在往下渗血，衣服前襟被烧得黑一块紫一块。
银铠守卫半跪在他身后不远处，索罗亚克落在旁边一条断裂的灯柱上。
维克托的机甲停在二十米外，驾驶舱外甲裂开，右臂电锯碎了一半，背部血肉核心还在极不规律地搏动。
维克托从驾驶舱里翻出来，半靠在机甲旁边，伸手进储物空间取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扎进自己颈侧。
林清也摸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甜味和刺痛感同时从喉咙里烧下去。
“这就喝上了？”维克托从机甲另一侧抽出一只成人小臂粗的金属罐，罐身半透明，里面全是泛着银光的半固态物质，他拧开罐口往自己左臂和胸口倒，那些东西一碰到伤口就极快地钻进去。
林清看了一眼。
“纳米修复单元。”
“有眼力。”维克托把空罐丢掉，拍了拍身上，“贵是贵，但有用。至少能让我不会在和你动手的时候因为失血先死。”
林清把酒壶收起来：“你不如多带几罐。”
“带不起了。这一罐就是两百万梦魇币。”维克托笑了一下，“我现在连命都快买不起了。”
维克托转头看向海面，那里还有一层很淡的紫色光，像沉进海底的月亮还在呼吸：“你知道它为什么这时候下来吗？”
“邪神？”林清说。
“除了它还能是谁。咱们乐园把它当副本背景，当精英怪，当练手货，可它不认。”维克托的手按在机甲腿上，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它想借阿美丽卡这锅乱局，把这里从副本里切出去，变成它自己的世界。”
林清也看向海面：“它快成功了。”
“差一点。要不是那帮董事会把虫巢也搅进来，它说不定已经下来了。”维克托说，“它要足够的混乱。人和人打，人和虫打，虫和神打。只要这个世界的框架开始晃，它就能钻出来。现在它不是被打退了，是缩回海里。等它再起来，就不是一条海堤能挡住的了。”
维克托从机甲上跳下来，踩在湿漉漉的海堤上，朝林清走了两步：“所以，在它再起来之前，我有个提议。”
林清看向他：“说。”
“你接悬赏无非是为了赏金。我出不起那份史诗级悬赏，但我可以把灰翼以后的部分收益分给你。等我把它建回来，比赏金只多不少。”维克托说，“你现在放我走，我当今晚没见过你。以后我不碰你，你也不用再管灰翼。我们两清。”
林清看了他两秒：“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拿赏金的。我来这里，是要把你留在这个世界。别费劲了。”
维克托脸色没有马上变，只极轻地点了点头：“和董事会的人一个样。”
“他们也想要你死。”林清说。
“对。所以我早该知道。”维克托抬头看向海面，又看向林清，“真不打商量了？”
“不打。”林清说。
维克托笑了一下：“行。那就在那东西回来以前，把这件事了了。别等它出来，我们还没分出死活。”说完，他转身朝机甲走去，重新钻进驾驶舱。
那台机甲缓缓站起来，背部血肉核心重新开始搏动，破掉的电锯转了几下，没完全恢复，但还能动，几根细小的生物触手从机甲胸甲里伸出来，把维克托的两条腿轻轻缠住，像在把他固定进驾驶座。
维克托没有拨开它们。
机甲胸口灯光重新亮起来，三叉戟火炮抬起，电锯发出极刺耳的转动声。
“卡伦·格连。”维克托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你不是为了赏金，我也不是为了当什么大人物。我就是想给那帮老东西看看，老子还没死。”
林清开启焚躯，血焰从伤口里冒出来，和皮肤上的汗水混在一起。
银铠守卫从半跪状态站起来，索罗亚克张开翅膀飞进低空。
海风忽然变得急促，像是在为这场战斗拉响号角。
下一秒，林清右脚蹬地，风元素在脚下炸开，整个人朝维克托机甲的左侧冲去。
维克托同时把电锯横在身前，操纵机甲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林清没有直冲正面，贴着海堤边缘绕向机甲后方，准备切它背部已经不稳的血肉核心。
维克托的机甲猛地转身，三叉戟火炮朝林清前方轰了一发。
酸液弹在海堤上炸开，逼得林清往侧面横移。
林清甩出风刃，削在机甲右腿膝关节上。
机甲晃了一下。
维克托把电锯朝地面一扫，将一截断裂的护栏扬起来，像铁片雨一样朝林清扑去。
林清横刀挡开几块，银铠守卫从旁边冲出，大戟砸在机甲左小腿上。
几颗装甲板碎片飞出来。
维克托骂了一句，左腿抬起来想把银铠守卫踩下去。
林清已经绕到侧面，风刃再起，切向机甲腰部那根最粗的黑色触手。
触手被削断，浓黄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海堤上。
“你他妈就只会削这些没用的东西吗？”维克托的声音从驾驶舱里挤出来。
林清抬起左手，狩魔标记飞出，打在机甲胸口，金色纹路在血肉核心外亮起来。
维克托驾驶舱里的警报疯狂响。
他推下操纵杆，机甲不退反进，电锯朝林清横劈。
林清侧身，刀与电锯擦过，火星从两把兵器之间崩出来。
银铠守卫从另一边勾住机甲左腿，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索罗亚克低空掠过，两发暗影球打在机甲肩部。
维克托被打得踉跄，机甲单膝跪地。
“你还有别的吗？”林清问。
维克托没回。
海面忽然又亮了一层紫光，那光从深海中透出来，像有什么在海底慢慢睁开眼睛。
林清没有给维克托调整机甲的机会，踩着机甲半跪的膝盖，整个人朝驾驶舱冲去。
维克托猛地拍下驾驶舱侧面的红色按键，机舱后方伸出几根新的黑色触手，迅速缠住林清的小腿。
林清挥刀一斩，两根触手断裂，刀尖刺进驾驶舱舱盖。
舱盖上的裂口还在冒烟。
维克托整个人朝旁边一闪，刀尖擦着他的左臂过去，把座椅削掉一块。
机甲猛地站起来，把林清朝后甩出去。
银铠守卫在下面接住林清，两人同时后滑数米。
海面下，紫色光更亮了。
林清站直，看着那台机甲。
维克托喘气。
“它等不及了。”维克托说。
林清刀锋一振，再次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