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在图书馆里待了整个上午。
他挑了几本刀术技法相关的记录，都是老玩家留下的。
上面大多不写具体招数，只写发力、距离、呼吸。
有人用刀像用斧，重在劈势；有人用刀像用针，专找破绽。
他看得很慢，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行。
“出刀之前，势先到。人未动，敌已寒。”
这句话他反复看了几遍。
自己的血影、黑刀、幻影，目前还停留在能量和速度上。
势还没出来。
他合上书，正准备再找一本，好友通讯响了。
………………
厉乘风：在哪儿呢？
厉乘风：有空没有？出来陪我吃顿饭。
厉乘风：我快憋死了。
………………
林清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桌上一摞翻到一半的旧册子。
他合上笔记，把书放回原位。
“虚空沸点。”他回了一句。
………………
林清到的时候，厉乘风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桌上锅底烧开，红油翻得极快，但厉乘风没动筷子。
他手里转着那杆黄铜烟枪，没点，只来回摩挲，像要把上面的旧纹路搓下来。
林清坐下，把茶杯倒上。
“怎么。”他说。
厉乘风把烟枪放到桌上，身子往后一靠。
“心里不舒服。出来透透气。”
林清从锅里夹起一片肉，放进碗里。
“你知不知道，灰翼那帮董事已经死完了。”厉乘风忽然说。
林清的动作没停。
“不是出事，不是失踪。是死完了。”厉乘风说，“索伦动的手。就在副本里。一个都没剩。”
林清把肉吃掉，喝了口茶。
“他自己干的？”
“对。那帮老头死前可能都没想明白。”厉乘风说，“他们放出来的人，最后把他们都杀了。”
“消息从哪来的。”林清问。
“我姐。错不了。”厉乘风说，“现在灰翼明面上还挂着，但董事会已经空了。外面那些抛售、冻结，全是有人借着最高权限在清灰翼的底子。”
“索伦现在在哪。”林清说。
“不知道。副本出来后就没影了。我姐在查，但查不到。”厉乘风说。
“虚空杀手那边呢。”林清问。
厉乘风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烟枪拿起来，塞进嘴里，这次点了。
他吸了一口，才慢慢说：“灰翼那几个老头死之前，已经和杀手团体搭上了。第一笔定金应该已经付了。但尾款没人给。那种东西不会白干活。灰翼的委托人没了，他们有两条路。一条是撤，一条是把单子转成别的。”
“转成什么。”林清说。
“最可能的目标，还是你。”厉乘风说。
林清没回应。
“他们不会管灰翼死没死。他们只看单子能不能兑现。灰翼没有尾款，那他们就会换一种方式收账。”厉乘风看着他，“我姐说，那帮战斗种很可能会自己来找你谈。不谈钱，就用命谈。”
林清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虚空沸点外面还是乐园的冷白光，街上人来人往。
“让他们来。”林清说。
“哥，你倒是一点不怕。”厉乘风苦笑。
“怕有什么用。”林清说，“人已经盯上了。灰翼没了，单子还在。与其等他们从暗处出来，不如趁现在把该知道的事查清。”
“你还想查他们？”厉乘风说。
“你姐那边有没有杀手团体的具体情报。”林清问。
“有一点，但不多。我姐说，他们接这种单子，不讲究人数，只派一个。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换更强的来。直到你死，或者单子彻底废掉。”厉乘风说。
“那就换更强的来。”林清说。
厉乘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锅还在滚，肉已经煮得有些老。
林清又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慢慢吃。
“你姐应该已经准备下一步了。”他说。
厉乘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清没回答。
厉乘风叹了口气：“她现在是真的想把灰翼整个吃下去。但灰翼这盘菜太大，别的公会也都在看。谁先动大件，谁就是靶子。”
“所以你烦。”林清说。
“能不烦吗。我姐一边收购灰翼的货，一边还要防着别的势力咬我们。我在中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厉乘风说，“有时候真羡慕你，一个人，不用管这些。”
林清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
“一个人也躲不过。”他说。
他拿起杯子，把茶喝干。
“我先回去。”他站起来。
“你上哪儿？”厉乘风问。
“图书馆。刚才的笔记没记完。”林清说。
厉乘风没留他。
“行。有消息我告诉你。”他说。
林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杀手找上你，别试着自己扛。”他说，“直接通知我。”
厉乘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得，就冲这句，今晚这顿我请。”
林清没应声，推门走了出去。
………………
林清走出虚空沸点，天光已经转成一种更暗的冷蓝色。
他回到图书馆，把自己之前摊开的几本书重新拿下来，坐到角落。
那几行关于刀势的句子还在，像在等他把剩下的东西补齐。
他刚写下两行笔记，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
【提示：玩家下一场副本世界已确定。】
【提示：该模式为特殊定制，玩家无法豁免。】
………………
林清停住笔。
他盯着那两行提示，又刷新了一次。
面板没变。
他打开通讯，向乐园发起询问，想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几秒后，回复弹出来，只有一行字。
【权限等级不足。】
林清看了两遍。
权限不足。
也就是说，他现在连自己被谁安排、要去哪里，都无权知道。
林清把书合上，坐在灯下没动。
灰翼刚垮，虚空杀手还没露头。
现在又冒出特殊定制的强制副本。
他不确定这三件事是不是已经连成一条线。
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有人等不及了。
林清把笔记本收起来，离开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