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人站在祭台前,仅剩的那只眼睛抬起来,看向白骨神父。
“神父,我会让那个亵渎神明的家伙接受洗礼。”他说,“把他重新带回神明的麾下。”
白骨神父没有回话,只把头慢慢偏了一下,像在允诺。
剥皮人转身,爬回自己来时的地下穴道。
那穴道很窄,像一条被什么东西反复挤过的肠子。
他的身体贴在地面上,四肢像四条没有固定关节的白条,带着很轻的摩擦声向前移动。
越往深处,潮气越重,墙壁上渐渐爬满虫蜡和半透明的卵囊。
直到他钻出一处窄口,眼前才出现一片极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一处被废弃的虫巢,穹顶极高,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虫茧。
几十个虫茧立在浅沟两侧,像一排排还没醒来的棺材。
剥皮人走到虫茧前,喉咙一鼓,吐出一大团内脏聚合物。
那东西落在地上,蠕动着散开,从里面爬出无数只极细的小蚂蚁。
蚁群没有乱跑,全朝那团内脏涌去。
它们将碎肉和血管一点点撕开,再排成几道极整齐的线,朝虫茧底部送。
没过多久,虫茧表面开始一下一下地跳动。
最前面几颗茧壳裂开,里面伸出极细极尖的爪子,像刀片一样把壳从内部划破。
几十只两人多高的蚂蚁人从茧中钻出来,身体还没完全展开,颚齿已经在空气里轻轻碰撞,发出很脆的响。
剥皮人看着它们,慢慢直起身。
“出发。”他说,“神在等。”
………………
林清看着地图,目光停在怪鱼图标附近的广场区。
他所站的位置,已经离开沿海和内陆的交界,再往前就是旧城被画图者用黑线圈出来的一片老城区。
广场的补给点就在黑线外不远,是地图上被特意标出的少数位置之一。
林清把地图收起来,看向雾里。
“去补给点。”他说。
索罗亚克飞起来,朝广场方向掠去。
林清和银铠守卫一前一后,踩着越来越浅的水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块矿物锭,朝银铠守卫丢过去。
银铠守卫接住,一块块按进面颊,甲片上的划痕开始缓慢合拢。
林清又取出精神恢复药剂,自己仰头灌下一瓶。
索罗亚克飞回来,接过另一瓶喝掉。
银铠守卫把最后一块矿物锭吞下后,也接过药剂倒进面甲。
林清把空瓶收回,继续向前。
水慢慢退掉,雾也薄下去。
地面露出石板,石板缝里透着一股很淡的腥味,像被海风腌透了。
前面开始有微弱的光。
林清从一条窄街出来,看见了广场。
那广场极大,比七号坟场外任何一片空地都宽。
中央立着一座祭坛,比林清之前拆掉的任何一座都高,至少是那些小型教堂祭坛的几十倍。
塔身由半透明的甲壳层层叠起,像某种从海里打捞上来后又活过来的古建筑。
祭坛塔尖有几根石柱交错,顶端固定着三个人。
广场四周,上百个鱼人像劳工一样,正把一桶一桶暗红色的东西往祭坛下面搬。
桶里倒出来的东西像血,又像从某种软体里榨出来的浆液。
那些浆液一碰到祭坛,塔身就亮一下,从底部到塔尖,像有什么在顺着甲壳往上跑。
林清举起幽影狙击枪,透过瞄准镜朝塔尖看。
最上面的三人里,两个已经彻底不动了。
头被甲壳包住,只露出半截身体。
还有一个还活着,半边脸被挤进甲壳,嘴巴一张一合。
三个人胸口都别着徽章。
是玩家。
林清没有愤怒。
死在副本里的玩家太多了,尸体被改造的例子在乐园里也不少见。
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奇怪。
为什么是这个副本。
为什么指定他。
他继续用瞄准镜往下看,发现石柱上方伸出很多细长的肉红色管状结构,像某种植物的根须。
那些管状物一条一条插进还活着的那个玩家后背、后颈和两侧腰肋。
它们没有撕扯,只是在缓缓鼓动,像把什么东西送进去,又从里面抽出来。
几个鱼人推着车走到祭坛边,把车里的东西倒进塔基旁边的水池。
池水翻涌,像在消化那些刚掉进去的东西。
几秒后,一道极细的紫色光亮顺着池底的管线往上走。
那光一路爬过塔身,最终汇聚在还活着的那个玩家胸口。
那个玩家身体猛地一挺,发出极惨烈的哀嚎。
声音太大,连林清这边都能听见。
林清透过瞄准镜,看见那人嘴巴一张一合,不像在念祷文,也不像在和人说话。
他是在喊。
“杀了我……我不要再变成怪物……我不能背叛乐园……我不想再疼了!”
林清能听清几个字。
他移开瞄准镜,看向广场四周。
那些鱼人还在干活,像没听见一样。
对它们来说,这声音可能比祈祷更熟悉。
林清重新架枪。
他终于有点明白,乐园为什么让他来。
旧城教团不只是杀玩家。
他们在试着转化玩家。
而那个还活着的玩家之所以一直没死,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他还撑得住。
他怕的不是死,是变成会背叛乐园的东西。
所以他才哀求别人开枪。
林清拉开枪栓,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五发特制子弹,一颗颗压进幽影。
子弹壳上刻着极细的纹路,比普通弹药重不少。
林清把枪口重新对准塔尖,落在那个玩家胸口正亮着紫光的位置。
不是打人。
是打那个正在吸收紫光的器官。
………………
港区西侧,剥皮人钻出地面。
他身后跟着数十只蚂蚁人。
它们的脚掌很大,踩在石板和水面之间,几乎没有声音。
剥皮人走到林清和鱼人们交战的仓库旁,停了一下。
他那只独眼扫过地上的刀痕、弹壳和还没散尽的风元素。
“还在这里。”他说。
他转过头,朝广场方向看去。
蚁人们的颚齿同时张开,像一群终于闻到活物气味的猎犬。
“追。”剥皮人说。
他们贴着林清走过的路线,朝广场方向快速移动。
雾在他们前面散开,又在身后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