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站在窗边，天空上那扇石门的轮廓像被云层半掩着，看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极轻的眩晕。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房间里暗下去。
林清朝后看了一眼，索罗亚克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向窗边。
他点点头，索罗亚克从窗帘缝隙间钻出去，双翅一展，朝高空飞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嘉年华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彩带从高处的灯柱上垂下来，几辆花车停在广场边缘，车身上缠着已经发旧的假花。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像本地人一样和旁边的商贩点头。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分散在三个方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别挤在一起。”男人低声说。
他叫索亚，b+级，铁旗公会这次副本的领队。
六个人的队伍在嘉年华里很容易被冲散，但他们始终保持着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把索亚护在中间。
索亚的目光从广场扫过去，几秒后定在远处教堂高耸的尖顶上。
那里正在敲钟。
“先找教会。”他说。
身后一个短发女人凑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东边有巡逻队，看制服，是教团的人。”
索亚“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很旧的纸片，上面印着半枚模糊的徽记。
“老规矩。”他说，“以贸易商身份进去，先确认谁在这里主持教会。”
“如果他们不接呢？”女人问。
“会的。”索亚说，“这种城市最缺外来资金，尤其教团要养人，要造东西，他们不会拒绝一个带着钱的商人。”
他说完把纸片收起来，朝广场右侧走去。
六个人很自然地散开，像几个普通游客。
路边的孩子们追着一只彩球跑过去，撞在索亚腿上。
他低头笑了笑，伸手扶了一下那个孩子。
“别乱跑。”他说。
那孩子抬头看他一眼，又跑开了。
索亚把手插回大衣口袋，目光重新看向教堂。
………………
城北一间旧平房里，三个人刚刚站稳。
“真够破的。”
说话的是个瘦高男人，背着一把裹着灰布的长刀，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像想把那股霉味踢开。
“别抱怨了，先看看有没有被盯上。”另一个矮壮汉子蹲在窗边，把窗帘掀起一条缝。
外面是条很窄的巷子，几个孩子从巷口跑过去，没有朝这边看。
“我早说了，别选那个道具。”坐在桌边的红发女人说。
她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像在算账。
“上次你选的降落点也是这种鬼地方。”
“活下来不就行了。”瘦高男人笑了笑，把刀从背上解下来，靠墙放好。
他们三个是灰烬小队。
b+级，没有公会，没有固定补给，所有东西都靠自己挣。
“我去找黑市。”红发女人说，“你们去教堂附近看着，别进去，只记路线。”
“又让我跑腿。”瘦高男人嘴上说着，人已经走到门边。
“别死。”红发女人说。
“死不了。”瘦高男人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矮壮汉子最后从窗户边站起来，把一块灰布包好的短斧别到腰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平房，很快混进巷子外的人流里。
红发女人没有马上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枚铁片，贴在桌子下面。
铁片亮了一下，像有极细的光丝从桌面向地板蔓延，把整间屋子扫过一遍。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后，她才离开。
………………
城中心。
林清所在的那家酒店很高，外墙刷成暗红色，嵌着一排排方形小窗。
酒店侧边的巷子很窄，垃圾箱堆在墙根，空气里全是湿纸箱和腐菜叶的味道。
一道身影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女人，黑色长发，灰绿色风衣，背着一根用黑布缠紧的短棍。
她没有朝外走，而是侧身靠墙，把领口拉高。
巷子外车流不断，霓虹灯的光从高处斜切下来，把她的影子拉成很细的一条。
她抬起头，嘴慢慢张开。
一只很小的蜂鸟从她喉咙里飞出来，通体灰黑，几乎和巷子里的阴影融在一起。
蜂鸟升空，翅膀快速振动，却没有一点声音。
它越飞越高，翅膀每动一下，就有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朝四周散去。
那些波纹穿过楼顶，穿过窗户，穿过街道上的人群。
女人闭上眼睛，呼吸慢下来。
蜂鸟飞过三条街，从一栋暗红色高楼的侧面掠过去。
波纹擦过某扇半掩的窗帘。
房间里有人。
蜂鸟没有停留，朝另一个方向折去。
女人在巷子里睁开眼，灰绿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
“找到了。”她说。
………………
酒店房间里。
林清站在床边，窗帘已经重新拉开了一指宽的缝。
蜂鸟第二次掠过时，他看清了。
那东西很小，通体灰黑，飞行路线太直，像在沿着某种固定频率扫过整片街区。
林清把窗帘缝再拉开一点，逐风之刃已经握在手里。
蜂鸟第三次折返，离窗户只有不到五米。
林清出刀，风刃从刀身前端飞出去，细如一线，在夜空里切出一道极淡的青痕。
蜂鸟来不及转向，被那道风刃从中间剖开，两半很轻地撞在窗沿上，没有血，只有一小撮灰黑色的羽毛散开。
林清把逐风之刃收回储物空间，看着窗外，蜂鸟的残骸从高空往下落，像几片被风撕碎的纸。
他侧身靠进阴影里，感知重新压到最大。
整条街仍然很吵，但有几处声音已经变了。
广场方向人群正常流动，城北几条小巷里有脚步声停了一下，酒店右侧的巷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索罗亚克在更高处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灰雀在夜里偶尔发出的响动。
林清从房间里退到门边。
对方只要不瞎，就会知道这个方向有人。
他不打算去找那个放蜂鸟的人。
城里有玩家，这是早就该预料到的事。
他们走他们的，他走他的。
林清推开房门，走廊里昏黄的壁灯闪了一下，楼下有车开过去，引擎声从街道尽头传来，很空。
他没坐电梯，改走楼梯，很快从酒店侧门出去，避开正门光线，沿着巷子反方向走。
街道上人很多，没人注意他。
林清把外套领口竖起来，目光从路牌、橱窗、街角教堂尖顶上一一扫过。
索罗亚克在高空跟了他一段，随后收拢翅膀，从楼顶间穿下来，落回他肩上。
“看到什么了。”林清说。
索罗亚克叫了一声，头朝广场方向偏了偏，又朝城北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