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河堤离开后没有直接去货运公司,他沿着城北老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门面很小,灯管白得发蓝,门口的自动门滑开时带出一股关东煮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清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一盒便当、一瓶奶茶和一包香肠,在靠窗的长桌边坐下。
银铠守卫没有跟进来,留在街对面两栋楼之间的窄巷里,大戟用旧布裹着,贴着墙根。
索罗亚克落在便利店斜上方的广告牌后,黑羽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林清把便当打开,吃得很慢,像是一个刚从学校出来、不想回家的学生。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从货架旁随手拿的几张宣传册,其中一页印着西弗里特兄弟货运公司的广告,下面有很小的地图。
公司主址在城西,红河边上还有一个码头仓库。
林清用指腹在码头位置轻轻划了一下。
地下空间那批人,单靠黑市和下水道不可能长期养活,要运人,要送箱子,要避人眼线,只能走水路。
红河码头四号仓。
林清把宣传册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晚上去。”他说。
………………
灰烬小队回了临时据点,那是城北一栋旧公寓的二楼,窗帘早被拉死,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瘦高男人坐在墙边的旧躺椅上,长刀靠着手边,眼睛已经半闭。
矮壮汉子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台旧游戏机,屏幕发蓝,按键声很小。
红发女人坐在桌前,把地图和几张纸条并排摆开。
“我们晚上去。”她说。
矮壮汉子头也不抬。
“为什么,现在天都快亮了,白天也能摸过去。”
红发女人没看他,只把其中一张纸条推到台灯下。
“那个独狼只要不是白痴,就一定会顺着西弗里特这条线往下走,货运公司白天有眼线,晚上才是他们干活的时候。”
“我们现在过去,什么都找不到,还会提前暴露在剧情人物眼里,甚至可能被那个独狼发现。”
矮壮汉子“哦”了一声,把游戏机按得啪啪响。
“明白了。”
瘦高男人在躺椅里翻了个身,呼吸声变得很慢。
红发女人摇了摇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把今晚得到的信息一条条写上去。
房间里只剩台灯很低的嗡声。
………………
城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
圣骑士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脸色很不好看,他身上的华丽铠甲已经换成了深色大衣,只有胸口狮头护心镜还露着一角。
他一手按在胸口,指节发白,像在摸那道旧伤。
女独狼就坐在他对面,披着一件深灰男式外套,头发盘进帽子里,正大口吃着面前的奶油蛋糕。
叉子插下去,整块草莓被搅进奶油里,她吃得很快,嘴角都沾着碎屑。
“这就是你的计划?”圣骑士说,“利用契约道具,强行把我们的生命绑在一起?”
女独狼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用餐巾很随意地抹了抹嘴。
“那当然。”她说,“你是公会大公子,跟你绑定,总比跟你手底下那些五秒就化的耗材绑在一起强。”
圣骑士皱眉。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独狼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截极短的角,灰白色,弯曲,断口发黑。
“我知道你的计划。”她说,“你的职业要往上晋级,需要一头恶魔领主做原料。”
她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那截角。
“而这东西,来自这个副本里早于三大领主出现的恶魔领主,它已经受了重伤,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恢复。”
圣骑士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就是诚意?”
女独狼把叉子一丢,靠回椅背。
“不然呢。”
一直站在圣骑士身后的修女往前走了半步,她没看那截角,只看着女独狼。
“请问这位女士,我该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女独狼抬眼看了她一下。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笑了一声。
“你的小男朋友,姐姐我不会抢,这种讲规矩的类型不是姐的菜。”
修女脸上浮起一层很薄的红。
女独狼没有继续逗她。
“你手上那件暗金装备,不是能让所谓的神来见证吗?”她说,“现在就可以用。”
修女抿了抿嘴。
“需要返回教堂。”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女独狼率先站起来,把帽子压了压,推开椅子就往外走。
“那就走。”她说。
修女跟在她身后,圣骑士坐在原处,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像在忍什么。
咖啡馆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看见那几张钞票,眼睛都直了。
圣骑士已经推门出去。
………………
入夜。
红墓之城被一层很薄的雾压住,街灯在雾里晕成模糊的黄色。
林清从城北一间废弃修车厂出来,外套已经换过,逐风之刃收在储物空间里,没有握在手中。
银铠守卫跟在他右后,腿甲上的破口已经用深色布缠住,走路时还是能听出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索罗亚克在他头顶飞,黑羽被雾气打湿,轮廓在夜色里有些模糊。
三人没有从大路走,一直贴着旧楼和河岸边的护栏。
红河码头在城西,靠近水边,远远就能看见几盏很亮的白灯。
那里停着两排货车,几个穿灰蓝色工作服的人在灯光下走动,像在清点箱子。
林清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码头对面的一栋旧办公楼上。
他没有乘电梯,走的是楼梯间,一路到顶楼天台。
风很大,带着河水的潮气。
林清走到天台边,半蹲下来,取出幽影瞄准。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飞起来,双翅一展,朝码头方向掠去。
银铠守卫贴在天台门后,大戟斜在身侧。
林清伏低身体,把码头上的人数和车辆一一记下来。
………………
灰烬小队也从城北出来。
红发女人走在最前面,瘦高男人背着长刀,矮壮汉子把短斧扣在后腰。
他们走的是沿河的另一侧,离码头还有两条街。
红发女人停下,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独狼应该已经到了。”她说。
瘦高男人没说话,只把长刀从背上解下来,用灰布在刀柄上多缠了几圈。
“先进楼,不看仓库。”红发女人说。
三人拐进一条很窄的巷子,朝码头侧面那排旧楼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