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在门外等了十分钟。
那扇白色窄门没有再打开过，通风管里的嗡鸣声一直没停，像有什么机器在楼体深处持续运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朝门边靠了半步。
银铠守卫从废弃货车后转出来，大戟裹着旧布，贴着墙根走到他身后。
林清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过道，地面是灰色水泥，墙边堆着几桶清洁剂和一辆翻倒的推车。
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有人用红色油漆画了一个极大的箭头，斜指着过道尽头的一扇金属门，箭头旁边还画着一条衔尾蛇，蛇身盘成圈，蛇嘴咬着自己的尾巴，线条粗糙，像是一口气画完的。
林清走近两步。
“她在引路。”他说。
银铠守卫先一步上前，用大戟把金属门顶开。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楼体墙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同样的箭头，越往下越密集，有些箭头旁边多了几道暗红色的阴影，像有人拖着重物从旁边经过。
索罗亚克落在林清肩上，黑羽微微张开，朝下方低叫了一声。
林清继续往下，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味变淡，混进来一股很重的腥气。
最底层是一扇被完全破坏的密码门，金属面板从中间被砸碎，线路露在外面，门框整个向里弯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硬撞开。
门边的墙壁上全是人形，那些形状不是油漆画出来的，而是人。
十几个男人嵌在墙里，四肢摊开，像被巨大的力量拍上去，他们穿着深色西装，腰后的枪套已经裂开，有人脸上还保持着张嘴的样子。
墙壁从他们身体周围向外裂开，像被从内部挤开了一样。
林清从中间穿过去时，脚下全是碎砖和已经凝固的血。
他停下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那人的胸口整片陷进去，像被一柄极重的东西正面碾过。
“主攻力量型的玩家。”林清低声说。
他继续朝里走。
………………
霍兰大楼顶层，办公室。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领带松开一半，头上已经没剩多少头发。
他身后站着六个雇佣兵，全都穿着防弹衣，其中两个人半蹲在门口，肩上扛着火箭筒，弹头正对着那扇厚木门。
右侧整面墙都是监控屏，有些已经黑掉，剩下的还亮着，其中一个画面里，囚牛正把最后一名保安砸进墙壁。
她的战锤落在人身上，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跟着震，人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棍子碾开，血和碎肉贴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灰西装男人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拿起卫星电话。
“立刻派能力者过来保护我！”他压着嗓子吼，“操他妈的，那个女的是恶魔！”
电话那头有声音说了几句，男人停下来，呼吸很重。
“不，她比恶魔还疯狂。”他说，“赶紧派人过来，快！”
对方又说了什么，男人慢慢冷静了一点。
“一个拿大锤的女人，先进了运输间。”他说，“后来又跟来一个男的，旁边跟着一个穿铠甲的东西，应该是猎魔人。”
他走到监控台前，把其中一个画面放大，画面停在流水线入口处，只拍到一道极暗的影子。
“他们还没到核心区。”男人说，“在我的人到之前，你那边最好能把地下四层封了，否则这单生意全完。”
电话挂断，男人把卫星电话丢在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瓶药，倒了两颗干咽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那些嵌在墙上的保安还维持着死前的姿势。
“真他妈恶心。”他说。
………………
林清沿着操作区继续向下，来到一间大型操纵台前。
这里的灯光更亮，地面也干净很多。
操纵台下方是一条极宽的自动轨道，一条条机械臂正在把巨大的透明柜从轨道上夹起来。
那些透明柜像商场里放衣服的展柜，里面塞着人，人像被整齐挂住的衣服一样叠在柜中，手脚贴在玻璃上，脸被压得变形。
机械臂将一个个透明柜放进旁边升起的大型货运箱里，那些箱子非常高，和码头用的外贸集装箱一样，只是外壁更厚，接缝处有白色冷气不断漏出来。
其中一个货运箱已经堆满，正被轨道送向更深处。
林清站在操纵台边上，目光跟着那条轨道往下。
银铠守卫握紧大戟，站在他身侧，索罗亚克从钢梁上飞下来，落在操纵台扶手边，朝右侧叫了一声。
林清看过去，那边有一条机械臂被硬生生砸断，断口还垂着几根液压管，旁边被砸出一个极大的破洞，像有人从那里直接跳了下去。
林清走到破洞边，低头往下看，下面很深，只有几道暗红色的应急灯在极远处闪。
………………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在红墓之城的河岸大道上行驶。
后座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拿着一面小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
他的瞳孔很正常，眼白也很干净，但眼睛周围有几道很细的红纹，像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秘书，穿着深色套裙，正捧着平板，语速很快地汇报。
“地下运输线被人入侵，目前已经死了十九人。”
“三号流水线没有停，但四号装载区有一台机械臂被破坏。”
“灰鼠已经让人把地下四层封了。”
女人说这些话时，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额头都是汗。
白西装男人没有抬头，还在看镜子。
“还有别的吗。”他说。
“有。”女人说，“入侵者有两人，其中一个已经在往核心区方向走。”
白西装男人放下镜子，转过头来，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暗红色。
“不用这么着急，亲爱的。”他说。
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按在女人嘴唇上，止住她下面的话。
“让我再欣赏欣赏这份美景。”
车窗外的河面很黑，像一块不会反光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