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破洞边翻下去，落地时鞋底在霜面上压出极轻的一声。
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大戟横持，落地后没有急着动，索罗亚克已经先一步飞进下层，在几根结霜的钢梁之间绕了半圈，又折回来落在林清肩上。
通道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冷，像从冷库深处倒灌出来。
林清没有停，顺着墙壁上越来越密的红色箭头往前走，箭头旁边依旧画着衔尾蛇，只是这里的油漆已经开始发黑，有些地方像被手抹过。
他拐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一处很宽的挑空平台，平台边沿立着几台旧仪器，屏幕上已经没光。
再往前，是一片更高的空间，几座巨大的金属罐并排立着，每一座都有二十米高，罐子表面是半透明的，内部透出暗红色。
林清看见那些红色不是光，是罐子内部堆满的方块，方块像水晶，又像被压实的肉，每一块都有人头大小，整齐码在罐子里，从底部一直堆到高处。
囚牛站在平台边，拿着一本很小的黑册子，正低头写着什么，索罗亚克在她头顶绕了一圈，没落下去。
林清走到平台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囚牛回头。
“你这么快的。”她说。
林清没接这句话。
“现在可以说了。”他说，“你的目的。”
囚牛把黑册子合上，转过来看着他。
“什么目的？”她说。
“那个天平。”林清说，“你拿出来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
囚牛挑了挑眉。
“所以呢。”
“你用过。”林清说，“不止对我。”
囚牛笑了一声，往身后的金属罐上一靠，像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所以我讨厌其他独狼。”她说，“虽然我自己也是。”
她叹了口气，抬手指向那些巨大的罐子。
“那玩意儿是用人压出来的，再加进魔物的组织和血，做成块。”她说，“对恶魔来说，像特效药。”
林清看向那些红色方块，没有靠近。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说。
“当然有。”囚牛说，“我们的任务是阻止魔界之门打开，然后取得一块魔帝残躯。你就不觉得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怪吗？”
林清没说话。
“不让开门，又要拿残躯。”囚牛继续说，“说明我们最后一定会进到恶魔那边。这些东西在那头是硬通货。恶魔虽然很多没脑子，但高阶货还是讲交易的。”
林清看着她。
“所以你想把这些带走。”他说。
“对。”囚牛说。
“那你自己来就行。”林清转身。
囚牛两步追上来。
“别急，重点在后面。”她说。
林清没停。
“我掌握一个记录。”囚牛说，“三大领主之前，还有一头恶魔领主。”
林清脚步慢了一点。
“它受了重伤，现在躲着恢复。”囚牛说，“一头重伤的恶魔领主，只要杀掉，主线直接就完成。而且它爆出来的钥匙，至少暗金以上，甚至可能是传说级。”
林清转过身。
“我心动了。”他说，“但我不想被当枪使。说清楚些。”
囚牛呼出一口气，像早知道林清会这么说。
………………
霍兰大楼外，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侧门。
白西装男人从车上下来，伸手把西服前襟拉平，他没有带随从，只一个人朝前走。
安全门外到处是烟和冷雾，几名雇佣兵靠在墙角，没人敢进去。
他走到那扇被砸烂的门前，看了一眼嵌在墙里的人形。
“还真是暴力。”他说。
他伸手在最近的一个人形脸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已经发黑的血。
“这种能力，适合榨汁。”
他收回手，朝门里走，皮鞋踩在碎砖上，一步一声。
………………
林清把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插在脚边。
“你的解释太长了。”他说，“签之前，把那个道具拿出来。”
囚牛看着他，叹了口气。
“独狼为什么非要这么聪明。”她说。
她取出那个残破天平，这一次林清没有退，只把刀往地上压了半寸。
“说条件。”他说。
囚牛托着天平，站到林清对面。
“本次副本内，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攻击、陷害、引导第三方伤害对方及其从者。”她说。
“如果进入魔界，优先以卡伦·格连的主线任务完成为准。卡伦·格连也必须确保在主线完成前，协助囚牛达成她的目标。”
林清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把顺序排好了。”他说。
“签不签。”囚牛问。
“加上一句。”林清说，“如果你的目标先和我的任务冲突，我可以不帮。”
囚牛笑了一声。
“行。”
她把天平举高，两道光带同时从两端射出来，缠上两人的手腕，囚牛开始念诵契约内容，这一次林清听得很清楚。
光带收进皮肤，手腕上多出的那道印痕和之前重合。
林清叫出面板，把新增条款看了一遍，他又往下多翻了一页。
没有第二页。
林清把面板关掉，囚牛正要把天平收起来，林清看见天平中央的裂痕比刚才多了两道。
囚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心疼。
“这玩意儿可经不起这么用。”她说。
她小心翼翼地把天平收进储物空间，像在放一件已经快散架的东西。
林清没接话，只把刀拔起来。
“现在。”他说。
上方通道忽然传来一声响，皮鞋踩在碎砖上，很轻，但极稳，一步一步，正从上面下来。
林清和囚牛同时朝声音方向看去。
银铠守卫大戟一横，已经挡到林清斜前。
索罗亚克从林清肩上飞起，黑羽全炸起来。
“来了。”囚牛低声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下层通道入口，白西装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像刚从宴会上离场。
“两个人。”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清身上。
“我先自我介绍。”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隶属于三大恶魔领主之一麾下的傲慢舞者。”
林清没说话，刀尖慢慢抬起。
白西装男人笑了一下，眼睛在暗处慢慢变红。
“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