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裂缝滑入塔内时，身后那道口子像一张嘴，无声合死。
塔内不是平地，是一条极窄的肉道，墙壁在动，地面在动，像整个人被吞进了一截食道里。
血红晶块还没流下去，全部卡在四周，像堵在喉咙里的碎物，有些已经化开一半，正沿墙往下淌。
林清用刀尖插进旁边肉壁，拔出来时刀身上多了一层很黏的红液。
“这塔是活的。”囚牛说。
林清没应，刀已经提在手里。
与此同时，塔外。
圣骑士整个人被白光裹住，像有火焰从盔甲缝里往外烧，一头极俊的白马从虚空中奔出，四蹄踏地，马身覆着银白色光甲。
圣骑士翻身上马，右手多出一杆极长的骑枪，左手扣着一面倒三角大盾，白马一声长嘶，朝黑甲阵中直冲。
骑枪贯穿两个黑甲，盾牌横扫，把第三个连人带甲拍成碎块，黑甲碎片和黑血朝两边炸开，像被一辆全速冲过的战车碾过。
肉盾在后面看直了眼。
“原来他还能这样打。”
修女把银十字架举高，白光从她手心向前展开，替肉盾挡下两根飞来的断刀。
“别分心。”
黑甲人挡不住圣骑士的冲锋，灰袍人更是一碰就散，那手持山羊枯骨法杖的矮小恶魔一直缩在后面，此刻被逼到极限，它把法杖往地上一杵，羊头骨嘴猛地张开。
“嘶啊——！！！”
一声极尖极长的哀嚎从山羊头骨里喷出来，不是普通声波，是某种极重的力量，塔底所有石缝同时向外崩开。
圣骑士白马脚步一顿，光甲上浮现几道裂纹，他用力一拉缰绳，白马强行调转，才没被那股声浪掀翻。
灰烬小队也被震得向后退开，矮壮男人捂住耳朵，红发女人半跪在地上，枪弓插进地里才稳住。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别问！散开！”
瘦高男人一刀插进地面，蓝焰从刀身向前烧出去，挡下朝他们扑来的黑甲人。
就在羊头嚎叫响起的瞬间，整座黑塔骤然一静。
那些排列在塔底的黑色裂缝，原本像嘴一样一开一合，此刻全部停住，最前面几道裂缝张到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塔身猛地向下一沉，地面跟着压出几圈极深的裂痕。
所有血红晶块都暗了，连塔壁上的红纹也像被抽掉了颜色。
“塔停了。”
囚牛脸色变了。
“不是停了，是它在分心。”
羊头人的嚎叫没停，塔底周围的地面开始鼓起一个个暗红色囊肿，大的像车，小的像人头，那些囊肿表面越来越薄，最后像熟透的果皮一样裂开。
从里面钻出的东西高矮不等，有的像被强行拉长的人，有的像狗与昆虫拼在一起，有的只剩半截躯干，却长着三张嘴。
它们不是塔奴，是塔在停止进食后，从地下唤出来的守门种。
黑甲人和灰袍人已经开始被那些混血恶魔撕碎，有的被按在地上啃咬，有的被拖进囊肿里。
圣骑士的白马被三头混血恶魔围住，他挥枪打退两头，第三头咬向马腿，被修女用银光打中。
灰烬小队边退边打，蓝火和枪弓在混血恶魔群里炸开。
矮壮男人一斧劈翻一个扑上来的混血恶魔，那东西落地后还没死，上半身像被拆开一样重新扭动，嘴从胸口裂到肚脐。
“你妈，还带变形的啊！”
他补了一斧，把整颗头剁下来，黑血溅了一脸。
塔外打成一团，塔内三人已经走出很远。
塔身忽然开始剧烈变形。
整座塔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简单圆柱，而是从中间向上扭转，像一张被慢慢拧紧的纸，尖端越拉越长。
塔壁外面不断裂开，原先那些黑缝全被撑大，变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
洞里涌出的不是气，是极强的吸力，像有几百张嘴同时朝外吸气。
塔底所有的灰袍人、黑甲人、混血恶魔，甚至几块碎铁和空木箱，都开始被往塔的方向拖。
矮壮男人刚剁翻第二头混血恶魔，脚下突然一轻，整个人被吸起来半尺，连忙把斧头砸进地里。
“操！这又是什么！”
红发女人也被吸得向后倒去，枪弓射出一发蓝白光束，打在地面，借反震才稳住。
“塔在抓活物！”
瘦高男人把蓝焰收进刀身，一刀插进地面，半跪着压住身体。
“别被拖进去！”
圣骑士的白马同样被吸得往前滑，他一手抓缰，一手把骑枪钉进地里，枪杆弯成一道弧。
“修女！”
修女已经跪在地上，银十字架插进黑土，白光亮成一面极窄的壁，把肉盾和侦察玩家挡在后面。
“我看到它了！”侦察玩家闭着眼，声音都在抖。
“什么？”
“塔的上面，有一层东西在开，不是门……像喉咙！”
林清三人本来就在塔内，吸力没把他们往外拖，反而把整条肉道朝塔心压。
林清把刀插进地面，半蹲下来，银铠守卫用战斧卡住肉壁，挡在囚牛前面。
“不是吸。”林清说。
囚牛也半跪下来，抬头往上看。
“它醒了。”她说，“羊头人不是黑甲，是塔的哨兵。刚才那声不是叫，是报信。”
肉道突然向下又向上翻折，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
林清三人同时失去重心，朝更深处滑去。
“别散！”林清喊。
囚牛一手抓住林清手腕，另一手把战锤砸进肉壁。
战锤像嵌进去一样，拖出一道极长的红痕，硬把三人停在一条向上的窄口前。
头顶极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心跳，像整座塔都在跟着那一下收缩。
“门锚。”囚牛低声说，“就在上面。”
林清抬头，只看见一片暗红色的光从通道尽头慢慢亮起来，像有东西在极高处睁开眼睛。
他握紧刀，朝那片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