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越近，越不像是建筑，像一根从天空插进地里的黑色骨头，塔身表面布满极细的红纹，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林清和囚牛借着恶魔伪装，从东侧朝塔底靠近，银铠守卫跟在林清身后，脚步压得极轻。
地面发硬，空气里多出一股很重的铁腥味，越往前走，那股味道越浓，像有人把血和铁屑混在一起，泼在风里。
塔底外围散落着一些空木箱和断开的铁链，几具灰袍人的尸体半埋在碎骨里，胸口被黑甲划开，血已经发黑。
“塔下有人。”林清低声说。
囚牛把战锤往背后收了收，示意继续走。
塔底没有门，只有十几道极窄的黑色裂缝，排列成一圈，像被硬撕开的嘴，一张一合，像在喘气。
灰袍人把铁笼推到裂缝前，黑甲人再把笼子往里推，笼子一进去，塔身就轻轻吸一下，像在吞东西。
血红晶块被堆在裂缝边，塔壁上的红纹随之变亮，像被喂进去的能量在沿着塔身往上爬。
每吞下一只铁笼，最靠近的那道黑缝就会向外扩一点，边缘翻出几片极薄的灰白色皮，像被撑开的伤疤。
“这塔在吃。”林清说。
囚牛点头。
“那些货都是给塔里的东西喂的，黑甲人只负责塞，不进去。”她说。
银铠守卫在林清侧后停了一下，面甲微微转向一处阴影。
林清顺它看去，见两个黑甲人拖着几根断掉的铁链往北侧去，脚步声像石头滚过地面。
“北边还有口子。”林清说。
囚牛眯起眼睛。
“更小，还没全开。”她说。
………………
灰烬小队从北侧摸到了塔底外围，他们没像林清那样伪装，只靠红色植物和旧货堆挡着。
瘦高男人先蹲下，把刀插进地面，朝塔底方向看。
红发女人放出一只很小的银色飞虫，那虫子在黑塔外绕了半圈，又折回来。
“入口没有门。”瘦高男人的声音很低。
红发女人把枪弓端起来。
“那些缝就是门。”她说。
矮壮男人皱着眉，把战斧柄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们怎么进？等灰袍人把口子塞大点？”他说。
“别从正面，找能绕到塔背面的路。”瘦高男人说。
红发女人朝塔底北侧一指，那里有几道黑缝刚刚张开一点，旁边黑甲人不多。
“从那边绕。”她说。
矮壮男人刚要动，忽然看见更远处的红雾里有一片很淡的紫色光膜，正从黑石长道方向朝塔底移动。
光膜透明，里面像有几道人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人。”矮壮男人压低声音，“比我们先动，用东西罩着，朝塔去了。”
瘦高男人顺着看去，只看见红雾里光膜闪了一下。
“公会的人。”他说。
“给他们添点乱。”红发女人已经抬起枪弓，弓形结构在黑暗中亮起一点蓝光。
她瞄准的是最靠外一个黑甲人，那人刚搬起一箱血红晶块，脑袋完全露在盔甲外。
枪尖聚光极快，一道蓝白色能量束射出去。
光束穿过红雾，正打中那名黑甲人的头颅。
整颗头炸开一个大洞，黑甲人朝前倒下去，那箱血红晶块砸在地上，晶块滚得到处都是。
附近黑甲人同时拔刀。
“谁——！”
灰袍人立刻蹲下，没人知道攻击从哪来。
混乱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从黑甲队伍后方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山羊枯骨法杖。
他把法杖往地上一顿，杖顶山羊头骨像活过来一样张开嘴，朝天空发出一声极尖的哀嚎。
一圈灰白色声波从法杖向外荡开，扫过整个塔底。
圣骑士用来遮蔽队伍的紫色光膜被这声波扫中，表面像坏掉的屏幕一样闪了几下，接着出现大片花屏。
里面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暴露出来。
“是你们。”为首的黑甲人转头看去。
圣骑士也不再遮掩，一把撕掉身上已经失效的光膜，抽出剑，朝瘦高男人的方向斩出一道极亮的剑气。
剑气贴着地面冲去，灰烬小队三人同时向两侧跳开。
剑气斩在他们身后一座旧货堆上，炸成漫天白光，像有一团圣光从地面朝天冲起，碎铁和断骨被白光掀起来，像一群乱飞的灰蛾。
“走！”瘦高男人喊。
三人不再停留，朝塔底北侧冲去。
………………
圣骑士没有追，只把剑横在身后。
“现在都看见了。”他说。
黑甲人朝圣骑士扑来，圣骑士回身一剑，把最近一人连盾带甲斩开，黑甲碎片和黑血炸得到处都是，半截断刀打着旋飞出去，插进一箱血红晶块里。
又有三个黑甲人并排冲上，圣骑士不退，剑身亮起一层极薄的白光，横扫出去。
剑光像一道半圆，把三人同时逼退两步。
其中一个黑甲人还想举刀，被圣骑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身体向后撞进灰袍人堆里，把两个灰袍人砸翻在地。
灰袍人朝四处散开，有的跪着爬行，有的把白箱推翻，想躲在箱后。
那矮小法杖人又敲了一下地面，第二圈灰白声波从山羊头骨嘴里喷出来，比第一次更尖，直接打中了圣骑士和灰烬小队之间的地面。
整片塔底都在震动，几个黑甲人身上的盔甲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血从甲缝里渗出来。
灰烬小队的矮壮男人被声波擦过后背，像被人从身后抽了一鞭，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红发女人回手一枪，蓝白光束擦着矮壮男人肩膀掠过，正中法杖人的右臂。
那根山羊枯骨法杖偏了一下，声波顿时减弱。
瘦高男人趁这个机会，反身一刀，刀锋从两名黑甲人中间穿过，把最近一人的手臂削下半截。
黑血喷在灰白色的山羊头骨上，那法杖发出的尖啸立刻变了调。
………………
林清和囚牛在塔底东侧，看见圣光柱从北边冲起，又听见山羊头骨的尖啸还在塔壁上弹。
“全乱了。”囚牛说。
“正好。”林清说。
他看向塔底北侧最小那道裂缝，黑甲人已经全被圣光和灰烬小队吸引过去，那里空了出来。
“走。”林清说。
囚牛提起战锤，和林清一左一右绕过去，银铠守卫跟在最后。
三人从还未完全张开的裂缝侧身滑入，黑塔内部涌出一股极冷的、带着腐甜味的风，像有人从塔里朝外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