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深水埗福临酒家。
二楼大厅被清空，十几张大圆桌拼成一个长条形会场。
吊扇在头顶呼呼转动，吹不散满屋子的烟味。
十四K的红棍丧波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下山虎，大马金刀坐在左边首位。他拍着桌子冲旁边的和胜和大佬花颈嚷嚷。
“条子新来的沙展特么真能装杯。”
“上任第一天就敢叫咱们全深水埗的话事人来开会。”
“他以为他是港督？”
花颈摸着脖子上的刀疤，冷笑一声没搭腔。
新义安的堂主黑仔坐在末尾，低头喝茶，眼神闪烁。他下午刚接到向忠的口信，知道今晚这个局不简单，上面交代了绝不能出头，这新来的沙展是个硬茬子啊。
大厅门口，阿标和大头穿着便衣，满头大汗守在门外。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打鼓。
里面坐着深水埗大大小小十几个堂口的话事人，手底下加起来少说几千号烂仔。新来的林沙展单枪匹马，要是压不住阵，今晚这酒楼就得见血。
楼梯传来皮鞋声。
林跃穿着一身纯黑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敞。
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步伐沉稳走上二楼。
大厅门推开。
原本嘈杂的声音停住。十几双恶狠狠的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普通人面对这种阵仗，腿肚子早转筋了。
林跃面色平静，径直走到长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各位档主，晚上好。”
林跃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自我介绍一下。”
“深水埗分区便衣沙展，林跃。”
“以后在这片地头，白天的规矩归巡逻警，黑夜的规矩，归我。”
丧波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林Sir是吧？”
丧波斜眼看着林跃。
“你毛长齐了吗就敢来深水埗定规矩？”
“以前鬼佬警司在这，也得叫我一声波哥。”
“你一个刚挂上警徽的菜鸟，张嘴就要管黑夜？”
“凭什么！”
旁边几个小堂口的老大跟着起哄拍桌子。
林跃没理会丧波。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丢在桌面上。
“不凭什么，凭我手里有账。”
林跃抽出一张纸，看向右侧的花颈。
“和胜和，花颈。”
“你在大南街开了三家字花档，两家马槛。”
“每个月流水大概十五万港纸。”
“按以前的规矩，你交两成给警署，自己留八成。”
花颈眯起眼睛。
“林Sir查的很清楚啊。”
“怎么，嫌少？”
“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卧槽。”
林跃没回答，抽出第二张纸转向丧波。
“十四K，丧波。”
“钦州街四家地下赌场，外加码头的走私抽水。”
“每个月流水三十万。”
“你交一成五给警署。”
丧波冷哼一声。
“老子兄弟多，开销大。”
“能交一成五已经是给你们差佬面子了。”
林跃手指敲击桌面。清脆的响动盖住了所有人的议论。
“以前你们怎么交，我不管。”
“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林跃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全场。
“整个深水埗，我要重新划分网格。”
“一共十二个街区。每个街区只允许存在一家字花档，一家马槛，一家赌场。”
“所有档口的规费，统一提到三成。”
话音刚落，大厅直接炸了锅。
“三成？你特么疯了！”
“想钱想疯了吧你！”
“老子一毛钱都不会交！”
丧波直接从腰里拔出一把黑星手枪，拍在桌子上。
“林Sir，你想要三成？”
“问问老子这把枪同不同意！”
门口的阿标和大头吓的拔枪，但立刻被几个古惑仔按在墙上。
林跃看都没看丧波手里的枪。
他走到丧波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丧波，去年十二月，十四K阿公让你去南洋进一批货。”
林跃语气平缓。
“账面上走的是五万港纸。”
“但你在公海把货卖给了大圈帮，回来跟阿公说遇到了台风船沉了。”
“这五万块，你拿去濠江输了三万，剩下两万在九龙城寨养了三个女人。”
丧波的脸色煞白。
他看着林跃，拿着枪的手开始发抖。
这件事他做的十分隐秘，连他最信任的头马都不知道。
这差佬怎么会知道！
林跃拍了拍丧波僵硬的肩膀。
“十四K的家法，吞阿公的钱，三刀六洞。”
“你说，如果我把这份文件送到你们龙头桌上。”
“你还能活过今晚吗？”
丧波咽了口唾沫，嚣张气焰彻底没了。
他一把将枪收回腰间，低下头。
“林Sir。您说怎么改，就怎么改。我听您的。”
全场安静。
刚才还叫嚣的话事人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最横的丧波都认怂了，这新来的沙展手里捏着多少人的催命符？
林跃走回主位坐下。
“都冷静了？”
“那听我把话说完。”
“我拿三成，不是白拿。”
林跃环视四周。
“交了这三成。你们的档口，警署挂牌保护。”
“以后别的堂口想跨界踩场子，不用你们拔刀。”
“我的人会开着冲锋车去帮你们清场。”
“第二，字花档和赌场，警署会定期提供内部消息和庇护。”
“查牌之前，提前三天通知。”
“有人来闹事，十五分钟内军装警到场。”
“第三，只要按时交规费。不沾粉，不搞出人命。”
“你们在深水埗，想怎么赚钱就怎么赚。”
这套买卖规矩一抛出来，所有老大的眼睛都亮了。
以前交规费，纯粹是喂狗，差佬拿了钱照样扫场子。
现在林Sir的意思是，交了钱，警署就是他们的保安队？
这买卖，划算！
花颈第一个表态。
“林Sir痛快！我花颈认这个规矩！”
有他带头，剩下的十几个老大纷纷附和。
“认！林Sir说了算！”
林跃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很好。”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各家档口第一个月的规费送到警署。”
“散会。都给我老实点。”
十几分钟后，福临酒家二楼走空。
阿标和大头走进来，看着林跃的眼神都变了。
林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只是第一步。
深水埗的黑道搞定了，该对付那些躲在幕后数钱的鬼佬了。
深夜，深水埗警署二楼。
林跃坐在沙展办公室内，翻看着今天的口供记录。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与肩扛两颗花的鬼佬警司走了进来。
满头金发，蓝眼睛里透着高高在上。
深水埗警司，史密斯。
史密斯走到林跃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
“林。”
“听说你今晚去见了那些街头烂仔。”
“还私自修改了深水埗的规费分成。你真是有大病啊。”
史密斯盯着林跃的眼睛。
“你好像忘了，深水埗，谁才是最高指挥官。”
“明天早上，把你的警徽交到我办公室。”
“你被停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