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五十分的位置上，铅笔尖移开了，林跃把道路图从蓝江面前抽走，左掌按住肩头绷带，纱布外层已经透出血迹。
“他们提前走了，赶飞机只是做给我们看的，真正的用意，是让我们沿原路追下去。”
娄晓娥抓起左侧专线，接通机场调度室，把航班编号和货运区位置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窸窣声，调度员隔了半拍才回答。
“伦敦航班已经停在登机桥旁，机务组还没开始加油，五点半以前飞不了。”
沿着地图北侧道路，林跃用右手移过去，笔尖最后停在旧货运仓的位置。
“航班还没加油，押送车反倒先走了，玛格丽特今晚不会从登机桥上飞机。”
蓝江扣好公文箱，俯身看向地图上的旧货运区。
“旧货仓挨着北跑道，里面还有一条废弃的转运通道，押送车要换车，藏人在那儿最方便。”
“颜同的人也会选那儿下手。”
林跃拿起另一部电话，接通军方羁押处，让值班军官把押送车的实时路线、护卫人数和临时变更一项项报来。
值班军官还没汇报完，听筒里先响起一阵无线电杂音。
“押送车已经离开主路，车队正往机场北侧货运区移动，同行的军方护卫没有收到改道通知。”
听筒放回桌面后，肩头的疼痛已经传到手臂，林跃的右手还按着地图边缘。
“真正的车已经进套，后面赶来的人，负责把这场劫囚案的现场证据补齐。”
娄晓娥摊开机场平面图，笔尖在三处入口之间点了两下。
“北货运门、旧仓库和跑道之间只剩一条窄路，车队一进去，三面堵上就行。”
“车队进货运区就够了，先把出口封住。”
林跃转身看向蓝江，把临时通行牌推到他手边，金属牌在桌面擦出轻响。
“你去机场控制室，拿押送案的紧急警戒名义封住北跑道，所有车辆只进不出，谁要放行，先把姓名和时间记进登记册。”
蓝江收起通行牌，目光停在林跃肩头。
“你留在车里指挥，别再拿那条伤臂去撞门。”
“我留在车里，今晚就有人会替我死在那里面。”
娄晓娥仍盯着地图，把一支短枪和备用弹匣推到林跃右手旁边。
“你坐副驾驶，左边车门不许打开，任何人都不能把你拖下车。”
林跃只看了她一眼，短枪便塞进外套内侧，他没再争辩。
另一辆车上，雷洛带着四名核验过身份的军装警员下来，接过机场旧货区简图。
他指着一排废弃货箱后方，用手指比出一条通往北门的路线。
“我绕到货箱后面，先切断他们往北门撤的路，枪响前不主动开火。”
“建军跟我进仓，先抓带头的人，其他人尽量留活口。”
人数清点完，王建军才打开帆布袋，手铐、绳索和短枪都摸过一遍，确认齐全后，他拉开车门。
车队关着警灯，沿机场外围维修路赶往旧货运仓。
过了第三个弯口，前方突然照来两束车灯，军方囚车司机急踩刹车，后面的护卫车没能收住，车头撞上车尾。
轮胎摩擦积水路面发出尖声，车厢里的林跃被安全带勒了一下。
仓库外，一排人影从木箱后露出来，十几支英式警用左轮同时抬起，枪口连续发出火光，子弹射向军方护卫。
最前面的护卫刚推开车门，胸口便中弹，身体向后一仰，冲锋枪掉进积水。
左肩撞上车框，伤臂麻到手指发木，副驾驶座上的林跃却没停步，抬起右手指向机场控制塔。
北跑道尽头，两辆行李车横过滑行线，红色警戒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车顶上，蓝江拿着扩音器，反复通报军方押送遭到袭击，所有跑道立即封锁。
车头刚转向北门，雷洛便从货箱后探出身，抬枪打碎救护车左侧的后视镜。
司机把方向盘打到尽头，车轮撞上路边的铁桶，整辆救护车横在窄路中央。
王建军带人把从另一侧撤出的枪手逼回仓库，枪声在铁皮墙外接连响起，屋顶灰尘一阵阵落下。
离囚车最近的领头人扔下左轮，翻过半人高的木箱，朝后门跑去。
王建军没有开枪，追上两步，抄起一根货叉扫向那人的小腿。
货叉扫中小腿，那人失去平衡，肩膀撞上木箱边角，手掌还没撑稳，王建军已经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按进泥水里。
“别乱动，你还有机会活着交给法官审。”
那人屈起手肘撞向王建军腹部，王建军闷哼一声，膝盖还压在他的脊背上。
林跃赶到跟前，顾不上多说，先从那人腰后抽出一把短管警枪，把人翻过来后，又摸遍外套衣袋。
那人身上只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内袋里却有一串警务厅军械库钥匙、一枚军械管理员铜牌，还有一份盖齐警务厅、军方和机场印章的行动命令。
林跃接过行动命令，纸面上的墨水还没有干透。
“根据九龙城寨特别案临时授权，本次押送由临时探长林跃全权负责，必要时可以调动军械、警员和机场封锁权限。”
那人喘着粗气，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迹顺着脸颊往下。
“我没写这份命令，军械处的调拨手续是我照办的，武器也是我送到现场。”
“你们拿我的名字调军械，又拿我的名字劫囚，自己倒把责任撇清了。”
枪声停了，林跃看见军方护卫押住剩下的袭击者，囚车里，雷洛也把玛格丽特带了出来。
她的双手被固定在身前，脸色发白，身上没有伤口。
林跃正要翻看行动命令末页，机场警务专线忽然响了起来。
从控制室方向赶回来的蓝江，把听筒递到他面前。
“警务厅登记处刚回话，他们查到这份命令里的探长编号。”
听筒接到手里，电话那头的登记员压低了声音。
“林先生，编号确实存在，登记姓名也是林跃，袭击发生前一小时，这个编号已经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