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在隔仓里的文员还有呼吸，胸口的起伏却几乎看不出来，雷洛剪开铁链以后，先让核验警员搜遍他的衣袋，又把搜出的药瓶、钥匙和一枚染血的铜牌，分别装进证物袋。
文员的嘴唇呈现灰白色，指甲缝里全是黑色油污，娄晓娥把手帕递给护士，护士刚擦过他的下巴，文员便猛的睁开眼，越过众人的视线，死死盯住仓门外的中年货主。
“他……不是来接我的。”
中年货主往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到木箱，箱板随即发出闷响，“人是你们自己找到的，我只是来处理仓储欠款。”
雷洛把枪口压低，枪身却挡在两人之间，“货主站到门外，联络官留在原地，谁也别趁乱离开。”
文员的呼吸越来越急，护士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停了片刻，“他服过药，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林跃伸手按住文员的袖口，蓝光从袖口沾着的细线下慢慢铺开。
【物品扫描完成】
【纱线来源：特别处仓库档案封套】
【最后接触物：港岛船籍转让书】
【接触时间：今日凌晨一点四十分】
【残留物：松香、旧油墨与海水】
光芒消退以后，林跃收回手指，视线落在文员胸前那枚被血浸湿的胸牌上，“你不是为了三吨鸦片来的，你改过特别处的证物交接簿。”
文员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掌抓住地板上的碎木屑，“我奉命改了三页，把箱号和重量前后调过。”
“真正要拿走的东西，不在鸦片箱里。”
雷洛蹲到他面前，保持着半臂距离，没有碰他的肩膀，“那他们为什么把你宣布死亡，还把你锁在码头仓库里面？”
“因为我拿到了一份船籍转让书。”
文员咳了两声，嘴角随即渗出黑色血丝，“他们要把那份东西塞进林先生的卷宗，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林先生利用临时探长权限，替自己转走了港岛船。”
仓库外的装卸工人听见这句话，站位又往门口靠近了一些，娄晓娥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夹扣撞出清脆声响，“船籍转让书现在在哪里？”
“被拿走了，我只负责改交接记录。”
“谁交给你的？”
雷洛把一张空白供述纸放到文员膝前，“名字、时间、地点，还有你拿到文件以后交给谁，全部写清楚。”
文员抬起手，却连钢笔都握不稳，墨水在纸面滴出一个黑点，沿着纤维迅速散开，“我不能写，他会杀我。”
林跃把钢笔从他指间取走，放到纸页右侧，“他已经把你报成死人，又把你锁在这里等药效发作。”
“你现在不写，等你死了，别人只会说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文员盯着那张纸，胸口起伏了几次，终于用发抖的手写下自己的姓名，第一行写的是修改交接簿，第二行写的是替换船籍文件，落款处却迟迟没有动笔。
雷洛把密令压在纸边，盖住了那名假联络官的红印，“你要是怕写他的名字，就先写他给你的称呼。”
文员的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歪斜墨线，“他们都叫他白纸扇。”
中年货主听见这个称呼，脸色立刻变了，转身就往仓门外冲，娄晓娥侧身挡住道路，把欠款申诉按在他胸前，“货主先生，你还没有签收冻结通知，码头的装卸牌也没有恢复。”
“这跟我没有关系。”
“你刚才亲口问过联络官，为什么他没有告诉你今晚会牵连仓库。”
娄晓娥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指向旁边的码头工头，“把这句话写进现场记录，再请这位先生留下指印。”
货主的手掌从胸前抬起，又慢慢落了回去，门外记者已经挤到仓门旁，镜头越过娄晓娥的肩膀，对准他没有签字的手。
文员写到白纸扇以后，呼吸突然乱了，他像是想把身体往墙边缩，肩头却被铁链磨出的伤口牵住，整个人重重撞在木板上。
雷洛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免的他把供述纸撕破，“还有谁收钱？”
“每月……每月一笔。”
文员嘴里的黑血越来越多，声音也变的含混，“赌场输出来的钱，先送到慈善会，再由秘书室转给船务调查室。”
“哪家赌场？”
文员的眼珠缓慢转向林跃，像是想确认他是否听见，“我没见过牌匾，只认的筹码。”
林跃伸手捏住他的袖口，细线之间再次亮起蓝光。
【物品扫描完成】
【残留物：赌档铜筹一枚】
【筹码刻字：兴】
【最后接触时间：今日凌晨二时十六分】
【接触关系：船籍文件交接现场】
林跃松开袖口，转头对陈细九开口，“把赌场转给慈善会的所有款项先封住，船务调查室的转账也一并调出来。”
文员忽然咬紧后槽牙，雷洛察觉不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还是慢了一步，一声细碎的脆响从文员牙缝里传出，黑色药囊被咬破，药汁顺着舌根涌入喉咙。
护士扑上来掰开他的嘴，文员的手指却已经开始抽搐，雷洛让人按住他的肩膀，文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林跃的袖口，指尖只在布料上留下三道黑痕。
“别查赌场……”
他的喉结艰难的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住林跃，“查赌场输掉的船。”
手指从林跃袖口滑落，文员的头也随之歪向一旁，护士摸过颈侧以后，缓慢收回了手，仓库外的风从门缝灌进来，把供述纸吹的一个角翘起。
陈细九立即封住现场，雷洛亲自把文员写下的三页供述交给联合审查员，娄晓娥则带人搜查货主和联络官随身物品，从联络官的公文袋夹层里翻出一册被油纸包住的赌档往来册。
册页没有赌场名称，只有船名、赔率、输赢金额和慈善会的收款编号，陈细九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忽然停在一行熟悉的姓名上。
林跃。
姓名后面写着一笔三十万港币的输款，日期正是他拿到临时探长编号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