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从联合审查室出来后，没有马上回华商银行，亨特最后那句话，他抄进了随身记录里，又让两名核验警员去取便衣枪和备用证件
“九龙码头的事，我自己查。”
林跃坐在水警车旁的木凳上，左肩的纱布被海风吹得发硬，手里还压着亨特提出的黄金路线
“你去查可以，别把这当成一个人赴约的差事。”
“对方点的是我的名字。”雷洛扣好枪套，又低头检查袖口上的警员牌，“他要见的不是林老板，也不是华商银行的人。”
“那更得带上能替你留下经过的人。”林跃把两张临时出入牌递过去，“两名核验警员跟着你，陈细九先去码头登记出入名单，你进哪个门，拿了什么文件，什么时候出来，都会留在纸上。”
看了一眼出入牌，雷洛没有再反对，只把其中一张塞进内袋
“我只拿命令，不替你把人带出来。”
“你能活着把命令拿回来，就够了。”
陈细九先一步赶到九龙码头，找到货运办公室的值班员，把雷洛、两名警员和随车司机的姓名全部登记在册，又把进入仓库的时间写在一张临时封条上，封条贴在门框右侧，交给码头工头和一名英国验货员共同看守
雷洛带人赶到的时候，仓库外的吊臂还悬着一只木箱，潮湿的麻绳在风里晃，箱底不时滴下黑色油水，几个货柜工人站在门口，见警员靠近，便朝两侧让开一条路，却没有人离开
仓库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华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别着一枚警务厅联络处的铜牌，他走到门灯下，先看雷洛的证件，随后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折好的密令
“雷探长，特别处临时联络处命令你，马上交出陈广年。”
雷洛没有伸手，只盯着密令上的红印
“陈广年现在关在船务调查室，怎么会把命令送到九龙码头来？”
“押送路线临时改了，接收地点也改了。”联络官把密令往前送了半寸，“你照办就是，别问谁改的路线。”
站在雷洛身后的两名核验警员已经分开，一人守住门边，另一人盯着仓库二层，雷洛伸手接过密令，纸页刚落进掌心，仓库上方突然响起枪栓拉动的声音
二层木栏后露出四支短枪，枪口同时对准门口，原本站在两侧的货柜工人立刻合拢，几块木板从门外被推过来，正好卡死仓门，雷洛带来的两名警员拔枪转身，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厚重木板封住
联络官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朝密令轻轻一点
“把陈广年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雷洛把密令折回原样，枪口仍然没有抬起来
“你叫我交一个不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要交人，还是想借我的手认下这份命令？”
二层一名枪手扣住扳机，木栏上顿时掉下一片木屑，雷洛没有抬头，只把身体侧向仓门，给身后的警员让出半个射击角度
码头外就在这时响起一串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娄晓娥从黑色轿车后座下来，手里夹着一张华商银行的货运通知，她没有往仓库走，先站到门口的装卸登记牌旁边，把通知递给码头管事
“华商银行收到货主欠款申诉，仓库的装卸牌，从现在起暂停使用。”
“所有吊车、工人和货单先停在原位，货主本人不到场，谁也别想继续搬货。”
码头管事接过通知，看清上面的银行印章，马上朝吊臂司机挥手，半空的木箱被重新放回地面，仓库外的工人也跟着停下来
联络官脸色变了
“娄小姐，这是警务行动，银行没有资格封港。”
“我没封港，只是冻结一间欠款仓库的装卸资格。”娄晓娥把欠款申诉递到他眼前，纸面上列着货主三个月没有付清的仓储费，“你要继续装卸，就把货主叫来，把拖欠款项和授权文件一起补齐。”
话音刚落，仓库后侧响起汽车刹车声，一个穿浅灰长衫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先看仓门上的封条，再看娄晓娥手里的申诉文件
“娄小姐，货是我的，欠款我现在就能结清。”
娄晓娥没有让开，只把银行收款单推到他面前
“货主既然到了，先签收冻结通知，再说清楚，仓库里为什么有四个没有装卸牌的持枪人。”
中年人没有接笔，转过头先看向仓内的联络官
“你不是说，只要把雷洛带走，就不会牵连仓库吗？”
这句话一落，二层枪手的站位顿时乱了一瞬，联络官伸手就去抢密令，雷洛早已侧身撞上他的手肘，密令从两人之间脱手飞出，擦过木箱边缘，掉在积着油水的地面上
雷洛抬脚压住纸页，另一只手拧住联络官的手腕，把人按到门框上，两名核验警员同时举枪，二层枪手被仓门外的工人堵住，没法从楼梯下来
“二层的人先放下武器，把姓名和所属单位报出来。”雷洛将联络官的手臂压低半寸，枪套扣在对方后腰上，“谁敢先开枪，整间仓库都按持械袭警处理。”
木栏后几支短枪慢慢放下，金属撞击声在二层接连响起，雷洛捡起密令，将纸页展开到门灯下，命令正文写的是交接陈广年，落款和编号都齐全，唯独印章边缘有一道向内凹的缺口
从内袋取出临时证件，雷洛把它和密令上的红印并排放在一起，印纹不属于警务厅现用章，反而和三号泊位失踪官印留下的缺口完全相同
“这不是警务厅的密令。”
联络官没有回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娄晓娥指着他胸前的铜牌，让赶来的陈细九文员把牌号抄进现场清单
“铜牌是真的，命令是假的，这就说明，有人拿真身份替假文件开路。”
仓库深处忽然传来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声音隔着一排木箱传来，沉重又缓慢，里面的人似乎撞上了墙
雷洛抬枪指向仓库最里面
“陈广年不在这里，里面关的到底是谁？”
仓门被货柜工人重新撬开，灯光照进最后一间小隔仓，铁链锁着一个穿特别处文员制服的男人，他靠在墙角垂着头，胸牌上的姓名已经被血水浸花
娄晓娥从现场清单上抬起脸
“这个人，昨天上午已经被特别处报成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