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她不下注
“石头能证明他们偷钱，拿空箱子的那个人，才知道钱给了谁。”
林跃把出库单折成四层，压在车盖上。
“左边那辆空箱车，我来跟，蓝江把右边的押运车截住，先封匣，何警官跟住左车，别惊动人。”
他说着，伸手去拔车钥匙。
“钥匙给我。”
娄晓娥的手先一步压住了钥匙。
林跃侧过脸。
“我跟左边。”
“你留在这里。”
“机会只有一次。”
“我知道。”
“空箱送给谁，今天不跟，明天只会剩一张空收货单。”
“他们也认得你的脸。”
“认得更好，省得我找错人。”
娄晓娥握住钥匙，没有松手。
“拍卖行见过你，工场门口也见过你，你跟上去，冯启盛只要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后面是谁。”
“何警官跟不上他。”
“何警官是警员，手里有证件，能把人带回来，你追上去，只会让他换车，甚至弃车。”
“我能把他盯住。”
“我知道你能。”
娄晓娥抬眼看着他。
“你就是因为能，才总抢着往前站，林跃，你凭什么每次都先把自己的安危放到后面？”
车门边吹来一阵风，钥匙在她掌心碰了一下。
林跃没有立刻接话。
“我不会拿你的命去冒险。”
“我没打算送命。”
“昨晚进火场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说完，林跃看了她两息，手指从钥匙上松开。
“那你来定。”
“今天我来定。”
她把钥匙收进掌心，转身对蓝江说。
“右车到前面的路口就截，铜匣的封条没破之前，谁也不许拆，司机和取箱的人分开问。”
蓝江点头。
“明白。”
何尚生已经坐进后车。
“左车我跟，车距留三辆，换路也别贴上去。”
林跃把出库单递给他。
“记住接箱人的手，别只记车牌。”
“放心，我盯的是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出街口。
蓝江带人转进另一条巷子，林跃站在原地，看着娄晓娥把钥匙压在账册下面。
电话铃响了。
她拿起听筒。
“陈先生，我是娄晓娥。”
“娄小姐，刚才的事是工场内部调货，贵行不必插手。”
“华商银行已经登记丙十九项下的抵押债权，你们从赔案里扣过四百六十港币维修费，拍卖行又拿林跃名下的争议债务处置项链，这笔账和银行有关系。”
“贵行认林先生是债务人？”
“我只是约你核对债权，没答应替林跃还一分钱。”
听筒那头停了片刻。
“您这话太重了。”
“重不重，等你把赔案结算页送来再谈，请把刚才接走空匣的冯先生也带回来。”
“保险代理来电话，叫冯启盛返回，空匣还在车上，人已经回到银行后门。”
“那我现在向警署递交通知，丙十九项下所有搬运和处置暂停，谁带走箱子，谁留下姓名。”
陈先生的声音沉了下去。
“娄小姐是在威胁保险行？”
“我在行使债权人的查验权。”
她挂断电话，转身对律师说。
“把刚才的通话时间记上，通知一份送警署，一份送拍卖行。”
十分钟后，何尚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左车在第三个路口掉头了。”
娄晓娥接起电话。
“为什么掉头？”
“保险代理来电话，叫冯启盛返回，空匣还在车上，人已经回到银行后门。”
“右车呢？”
“蓝江截住了，铜匣在押运车里，封条完好，司机已经分开看管。”
林跃站在账桌旁，接过何尚生递来的记录。
“冯启盛回来后，先别让他见陈先生。”
“已经带进查验室。”
“好。”
娄晓娥看向林跃。
“你去隔壁。”
“我不进去？”
“你刚才答应了我。”
“我去把账对完。”
林跃拿起账册，转身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门没有关严。
查验室里，冯启盛摘下旧礼帽，水珠从帽檐滴到地面。
阿华坐在旁边，左手还拷在椅脚上，脸上带着几分笑。
“冯先生，三年前你去过我父亲的病房。”
冯启盛摸了摸耳后的旧疤。
“你认错人了。”
“这块疤也认错了？”
“病房里人多。”
娄晓娥把一张空白记录纸推到他面前。
“空匣交给谁？”
“我从荣记工场接回来的。”
“谁签收？”
“保险行的临时仓管。”
“名字。”
“单子在陈先生手里。”
“你拿走的是空匣，真正的箱子被谁带走？”
冯启盛抿着嘴，没有出声。
这时，阿华把手里的旧账页放到桌上。
“我给你这一页。”
娄晓娥看向他。
“换什么？”
“我母亲现在住的地方，别进公开案卷，也别交给报馆。”
“警署需要知道。”
“让他们知道，公开副本别写，传唤由警员送到她手里。”
娄晓娥看向何尚生。
“地址做密封附件，只有办案人员和律师能看，未经许可，不能抄给拍卖行和保险行。”
何尚生点头。
“可以。”
阿华把住址写在另一张纸上，递给警员封存。
“现在看账。”
娄晓娥拿起旧页，交给旁边的律师。
“送给林跃。”
隔壁房间里，林跃正让会计把几本账册摊在桌上。
“齐会计，把丙十九前后三个月的连续结算都拿来，别只看总数，每页结转的数都对一遍，缺页也要标出来。”
律师递来的旧页已经折成四折，边角磨出细毛。
林跃按住纸边，蓝字出现在眼前。
【物品扫描完成】
【原册页码：二十七】
【关联结算缺页：二十六】
墨团遮住了半个页码，他将纸移到灯下。
“存档附件里，第二十六页在哪儿？”
齐会计把抄页摊开，数到末尾，又回头数了一遍。
“也没有，二十五后面直接接二十七。”
“前后差多少？”
“前页应结八万六千四百六十，扣维修费四百六十，余八万六千。”
算盘珠落了两下。
“这张承前只记八万，少六千。”
林跃抽出谭成手续费账户的回单，压在旁边。
“附言念一下。”
“旧存服务费结转，丙十九，六千港币。”
齐会计抬起头。
“这笔是五天前入的，三年前扣下的数，到今天才转给谭成？”
“数对上还不够，转出账户和付款依据接着查。”
核对表末尾，他写下待核，随后递给律师。
“缺的那页也要，别让他们把这张表当结案书。”
隔壁传来公文包铜扣扣空的声音。
“都是六千，就能把珠宝案跟假票案并起来？”
“您把付款依据拿来，我们就不必猜。”
娄晓娥的声音没抬高。
“谭成亲签的清单说，这六千是他的手续费，您的附言却指着丙十九。”
“账房记账一向简略，很正常。”
“那请账房来解释。”
门缝里，一张纸被推过桌面。
“娄小姐，我替你们省点事，按八万底价折半，四万结清，拍卖今天撤，十万五千的债也一笔勾掉。”
“谁出四万？”
“贵行先垫，林先生省一场官司，大家也不用再查三年前的事。”
椅子挪了半寸。
“林先生，您在旁边，也说句话？”
林跃把那张回单翻到背面，仍坐在原处。
“娄经理的条件，我不改。”
“价钱还能商量。”
“劳驾，别隔着一堵墙还价。”
纸页又被推了回去。
娄晓娥说。
“今天只接受暂缓拍卖，函上写明保留追索权，不能附带任何还款确认。”
“我肯撤拍，你们还要追？”
“林跃没认过这笔借款，您不能用撤拍让他认债，更不能用这个条件让我们不查旧案。”
隔壁静了片刻。
“那娄董事长的签收，也一块儿查？”
笔尖停在纸上。
“丙十九的旧交收上，有您父亲的亲笔签名，明早有人拿着它站在华商银行门口，取钱的人恐怕不止四十七个。”
律师拉开门取副本，林跃看见娄晓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钉好的说明。
“背面也印上，别只拿半张给人看。”
陈先生伸出去的手停在桌沿。
“您看过？”
“目录送来的当晚，我父亲就补交了旧往来说明。”
她将文件翻开，指腹压着最后一页。
“收过什么，交给谁，还有哪张回执找不到，都列在这里，他签过字，就要把话讲清楚。”
“自己的说明，能说明多少？”
“原始签收附在后面，您可以核。”
娄晓娥叫来银行经理。
“复印一份给董事会，陈先生刚才提出的疑问也附上，今晚列入会议记录。”
经理接过文件，先在交接簿上登记了页数。
陈先生扶着公文包，没再伸手。
“娄小姐，银行现在经不起这种议论。”
“所以完整的先交出去，不能等您只挑一行出来说。”
走廊里传来经理离开的脚步。
那份折价和解书被收回包内，铜扣随即扣上。
林跃把待核表留给齐会计，走到两间屋相通的门口，车钥匙还压在账册下，他没有去拿。
娄晓娥朝他看了一眼，把暂缓函放到桌子中间。
“陈先生，签收。”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小截墨线。
陈先生签完，却没有起身，另从内袋取出一张折窄的泊位单。
“既然二位非要看全，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最终结算底账。”
“这回能带出付款页了？”
林跃接过那张纸。
“完整的一册，最后收款的人也在，您当面问。”
“哪间保险行？”
“账在船上，六点离港，还剩四十分钟。”
泊位单背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林跃，娄晓娥。
翻到正面，私人游艇登记栏下，船名是海宁号。
阿华从椅子上欠起身，戴铐的手停在纸边。
看清那三个字，他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