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在纸上的某处滑动，勾出一道看不见的线条。
“程前辈，为什么这个阵法这里不这么设计呢？”她问。
程拓心中一抖。
这个纰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小心翼翼地再度观察了谢无烬的神色一眼，把心一横便道：“少主的院落这个地方调整过，原来的假山石头被移走了。”
“随之移走的，是假山石头上的符文。”
程拓的声音低了下去：“因此，阵法就出现了空缺之处，少主令某补上。可是那么多个阵法互相重叠，早就固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越修补，就越多疏漏之处显现出来了。”
谢无烬神色不变，看不出在想什么。
“所以，某只能用最简单的修补方式去填回去这个阵法的符文，这里就成了阵法最薄弱的地方……”
谢无烬不表态，程拓更加恐慌了。
完了，少主不会直接让苏姑娘接替他的位置吧？
他心底思索片刻，便开始挣扎：“在修补阵法之后，某心生愧疚，夜夜不能寐，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将阵法调整回去。”
“前阵子，还真有了些许思路，只是苏姑娘这个更加巧妙。”程拓道，“某这就去拿上来。”
听程拓这么说，苏云窈一愣。
哎呀，她好像问出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等下无意间给人家饭碗砸了怎么办。
她的来意可不是这个啊……
趁程拓退了下去，苏云窈赶紧捅捅谢无烬的腿，低声问：“阿烬，这事你怎么处理啊。”
谢无烬勾唇，把手上的茶杯放下来，给自己斟满：“窈窈想怎么处理？”
窈窈真是太善良了，还会担心别人。
“……”苏云窈没想到谢无烬会直接反问她，“我觉得他应该……嗯，咳咳，罪不至此。”
她想了想：“你看他夜夜不能寐，天天就在想这件事情，而且现在还去拿思路了，说明他还是愧……还是想解决这个问题的。”
主要是，她再怎么满脑子注意力都在阵法上，都能察觉到程拓的紧张了。
谢无烬就往这儿一坐，已经将对方吓得溃不成军。
那还怎么跟她讨论阵法啊。
谢无烬扭头，对上她的视线：“窈窈相信了？”
苏云窈眨了一下眼睛：“啊，他不是去拿了么？”
谢无烬喝茶，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拓还没回来。
“应该只是草稿太多了，暂时找不到？”苏云窈猜测道。
话音刚落，程拓便端着几张纸急匆匆地小跑回来。
程拓暗自调息，将那几张纸铺在桌面上。
看似跟苏云窈介绍，实则是在对谢无烬解释。
“这是某的新思路，原本是想要这几天整理整理再跟少主坦白的，但是今天听了苏姑娘的思路，某认为苏姑娘的思路更加巧妙。”
言辞之间，程拓甚至抬举了苏云窈一下。
这位苏姑娘应该是少主特别特别看重的贵客。
他程拓正好可以尝试一下借这贵客的光平息一点少主的怒意。
顺便减轻对他的惩罚。
苏云窈看了一眼还在品茶的谢无烬，便将注意力放回到程拓带来的纸上。
她稍微代入推演了一下。
程拓的思路和她有相似之处，但确实不如她刚刚的灵光一闪。
如果按照程拓的思路修补阵法，那么阵法之间还是会互相消磨，就得定期重新填补。
不过要完整一点点。
只是这墨迹怎么看上去那么好像新鲜？
联想到刚才程拓离开了那么久……
不会是就在刚刚，程拓自己临时画的吧？
算了，这不是她要思考的问题。
她已经帮忙说了几句话了，程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天天在思考怎么修补阵法，有没有积极想要解决问题，那是程拓自己的事情。
言尽于此即可。
谢无烬又不是今天才第一天当上的焚天宗少主，这种事情苏云窈也相信他肯定能调查到，并且处理得完美。
更何况，方才这个程拓言辞之间好像还试图扯她的大旗，想利用这个让谢无烬处罚轻一点。
想完这些事情，苏云窈心底那点问出了不得了事情导致砸了这程拓饭碗的小小愧疚消失殆尽。
“程前辈的思路确实要完整一点。”苏云窈称赞道，“兼顾了每一个阵法。”
苏云窈的思路已经从向程拓询问“这个阵法为什么存在如此薄弱之处”，变成了和程拓讨论“这个修补如何能兼顾所有经过这里的阵法互不干扰”。
她从白玉扳指中拿出剩下几个阵法的草图以及毛笔，在上面绘制了几笔，把自己的思路补充完成。
“这个阵法这里改一改，还有这里，”苏云窈道，“最后，再将聚灵阵这么修改回去。程前辈的思路让我想到了别的东西。”
如此一来，便不用因为阵法之间互相干扰消磨而需要定期修补符文了。
谢无烬并非符阵师，也不怎么能听懂苏云窈和程拓的讨论。
不过看窈窈的反应，好像确实发现了什么呢。
窈窈很善良，但没有必要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善良。
这一点，他方才还有一些担心。
他很担心因为她的善良而在某些地方受到伤害。
可是窈窈并没有这么做。
她懂的道理，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程拓依旧偷偷抽空子观察着谢无烬的神情。
无悲无喜，不怒不叱。
他不知道少主到底要怎么处罚他。
但是在此之前，他想要尽力补救一下。
临时借贵客的思路赶出草稿，言辞之间抬举贵客，并且努力和这位实力高深莫测的贵客讨论出一套可行的解决方案来。
程拓甚至还时不时夸赞这位贵客的思路巧妙高明。
总之，他程拓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程拓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到讨论研究解决方案上，忽略掉边上随时可能作出处罚的少主谢无烬。
这不，还真让他和这位贵客讨论出一套可行的解决方案来。
苏云窈抽出了新的空白宣纸，重新写下了最终的可行解决方案。
“对，对，对，就是苏姑娘所想的这样！”程拓激动道，“少主您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