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冰原上的暗河走了一天一夜，苏云窈一行四人终于等到了整片冰原景象坍塌崩毁。
苏云窈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面前换成了坊市街道。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给苏云窈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终于，见到别的活人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到了凡间来了。
不过天色阴沉沉的，还有点闷热。
应该是要下雨了。
“这里比那冰原暖和多了。”谢无烬感叹了一句，“在那待久了以为世界就这么冷了。”
苏云窈接过话茬：“不止暖和，我想估计还要下雨。”
“我去找个人问问路吧。”温念舟道。
宁玄背着手，不发一语。
谢无烬随便摸出几两碎银，塞到温念舟手中：“就算是在秘境里，花点小钱也好办事。”
“阿烬连这个都有随身带吗？”苏云窈大受震撼。
待在修行者的地界久了，她都快下意识地觉得灵石才是通用货币。
谢无烬解释道：“焚天宗其实也有下山的弟子。”
这里的“下山”是指去凡人地界的意思。
苏云窈懂了，这些顶级宗门并非只把控灵域里的修仙者地界，凡人地界也会有所涉及。
温念舟笑：“不止焚天宗，其实各大宗门多少都有点这种。”
他原本也是想要拿点碎银出来的，但是谢无烬快了一步。
温念舟随意选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妇人，没有开门见山地问，而是先选择买东西。
然后再在买的时候不经意提起。
他编了一个外乡人流浪至此的身份，主打一个可怜。
温念舟生得白净秀气，态度又温和有礼，还帮衬了生意，妇人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告知。
“可惜我儿不在这里，要是能介绍一下你俩认识就好了。”妇人感叹道，“他和你一般大，也是考取功名的年纪。”
妇人便说起自己的儿子来。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照顾生意。
妇人截住了话头。
温念舟只是笑笑不表态，说自己要回去了。
妇人热情地邀请温念舟以后还来。
温念舟语焉不详地回复，便退了回来。
“这里叫丹顶县。”温念舟回去转述了一番，“就是很普通的凡人地界，那位妇人甚至想要介绍我和她儿子认识一番。”
“她说她儿子在知州手底下办事，平时会找‘陈公子’给他写信。”
“另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了。这里是凡人地界，我们能不用灵力，就尽量不要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反正这地方，好像会让我们灵力流转迟滞几分，可能是此方天地法则。”
苏云窈和谢无烬点头认可。
倒是宁玄盯着那位妇人看：“那飘荡在她边上的，应该就是她儿子吧。”
三人齐刷刷看向宁玄。
“她儿子已经死了，灵魂就在她身边飘着。”宁玄换了个容易理解的说法，“你们自己看吧。”
宁玄抬起手，三缕漆黑的灵力飘出，掠过三人的眼睛。
苏云窈再度将视线投在妇人的身上。
借着宁玄的手段，这次她能看见那缕幽魂了。
一个满脸惆怅的书生，正看着自己的母亲。
书生的幽魂只剩下了半截。
“她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死了。”谢无烬道，“也许我们可以顺着这方面调查一下，说不定是破局线索。”
先不讨论古画秘境是怎么将他们传送到了凡人地界的，但是眼下很明显是要想办法破局。
凡人地界自有律法约束，比起在修行者地界，凡人地界死一个人可是大事。
而且这个人的死好像还被隐瞒了，毕竟身为母亲的妇人都不清楚。
那就不得不引人怀疑了。
苏云窈便问：“可以和那个书生灵魂交流一番么？”
宁玄轻轻摇了摇头：“我倒也想，但是这名书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没法问。问出来，也只会是鬼魂失真的记忆。”
“我们……只能看着他消散么？”
“嗯。”宁玄给出了答案。
苏云窈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堵。
那名妇人还在售卖青菜，努力攒钱，还在思念着她的孩子。
可是她的孩子已死，只能沉默惆怅地看着自己不知情的母亲。
然后等着自己慢慢消散，最终天人永隔。
温念舟的话传来：“我倒是有个想法，那名‘陈公子’很有意思。”
“既然他能写信寄信，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东西，我们可以打听打听那位‘陈公子’。”谢无烬补充道。
“不过，我编了一个外乡来的身份，所以我们现在最好去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免得惹人注意了。”温念舟提议道。
宁玄自然是对此毫无意见。
丹顶县的旅舍很好找，随便转转便能找到一家。
一上来就是四间房，谢无烬又出手阔绰，老板自然对四人十分热情。
象征性地在房间里都放了点东西之后，四人重新聚集。
可以出去转转了。
四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分开行动，约定天黑之前回到这里。
毕竟越早找到线索越好，才能尽早破局，找到剩下的人在哪儿。
苏云窈给自己捏了个幼云的身份，便出发了。
东问一个、西问一个肯定是不行的。
得靠自己先观察观察。
她随意地在街道上转了几圈，感受起修仙世界里面凡人地界的烟火气来。
时不时靠修行者过人的目力和耳力去听一听街上众人的交谈，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大多数是些什么“最近太闷热潮湿了这老天什么时候下雨”“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之类的茶余饭后闲聊。
总之就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不如直接问呢。
她随便照顾了某家包子铺的生意一下，便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来。
“大娘，我想给家里人写一封信，就说我已经安顿好了。但是吧，”苏云窈露出略微窘迫的表情，“我从小也没认得几个字，就想问问有没有哪位先生可以求助？”
大娘一听，便热情了起来：“哦！你说这个呀，你可以找辰公子啊！”
“‘陈公子’？”苏云窈复述了一遍她的话，换上一副迷惑的神情，等大娘的进一步解答。
“哦对，我给你说说吧，他就在……”
大娘直接将辰公子的住所告诉了她，还说明天正好是休沐日，正好能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