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所以。”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其实已经不是导演，也不是编剧。”
“而是市场风向标。”
“你愿意投资哪个项目。”
“那个项目，在资本眼里，就自动增加了一层信用背书。”
“毫不夸张地说。”
“现在的你好莱坞。”
“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至少。”
“在中小成本电影投资这个圈子里，是这样。”
杨皓听完，沉默了两秒。
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
“这帽子可太大了。”
“万一哪天我看走眼一次呢？”
鲍勃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投资人不怕你看走眼。”
“他们怕的是。”
“下一次赚钱的时候，名单里没有自己。”
“《博物馆奇妙夜》那边，大卫一直盯着。”
鲍勃翻开另一份项目资料。
“不过进度确实比预期慢了一些。”
“不是团队效率的问题，而是这部电影本身，对拍摄条件要求太苛刻了。”
他抬头看向众人。
“导演肖恩·利维已经快住在摄影棚了。”
“每天都是布景、美术、特效三头跑。”
“几乎没有一天能轻松下来。”
杨皓点点头。
他对这个项目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楚。
《博物馆奇妙夜》最大的难点，从来不是演员，也不是特效。
而是——场景。
鲍勃继续说道：
“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那边，只同意借外景。”
“真正进入馆内拍摄，也仅限少量静态镜头。”
“至于电影里那些展品复活、恐龙追逐、猴子捣乱、罗马军团大战西部牛仔之类的大场面……”
他摊了摊手。
“馆方直接拒绝。”
“理由也很充分。”
“那里收藏着上亿件珍贵标本和文物。”
“别说爆破、奔跑。”
“就是大型灯光设备长时间照射，都有可能对文物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任何风险，他们都不会承担。”
因此。
整个剧组只能另想办法。
“现在。”
“剧组已经把主要制作地点放到了加拿大温哥华。”
“租下了一座大型摄影棚。”
“准备按照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比例，一比一复刻主要展厅。”
听到这里。
钟姐都有些惊讶。
“一比一？”
“那得花多少钱？”
鲍勃笑了笑。
“比直接租场地拍贵得多。”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美术团队提前几个星期就进驻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
“每天拿着激光扫描仪，到处测量。”
“大厅、走廊、楼梯、展柜、穹顶、立柱……”
“几乎每一面墙，都建立了数字模型。”
“光是现场拍摄参考照片，就拍了几万张。”
“其中最重要的几个场景——”
“罗斯福大厅。”
“恐龙化石展厅。”
“古文明展区。”
“全部按照原尺寸复刻。”
鲍勃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说实话。”
“我第一次进去摄影棚的时候，都差点以为自己又回纽约了。”
“实在太像了。”
“连墙上的裂纹、石材风化痕迹、铜牌颜色，都做得一模一样。”
“甚至。”
“连围栏外面的红色绒绳、说明牌字体、地砖磨损的位置，都完全按照实景复制。”
赵智勤听得都有些咋舌。
“这么细？”
“当然。”
“否则镜头一推近，观众立刻就会出戏。”
鲍勃点点头。
“不过。”
“为了控制预算。”
“整个博物馆并没有全部搭出来。”
“真正搭建的，只占实际空间的一半左右。”
“摄影机拍得到的地方，全是真景。”
“镜头拍不到的远端、天花板、延伸区域，则全部交给cG后期补足。”
“只有海洋馆那场戏，因为演员互动特别多。”
“才完整搭建了一整套实体场景。”
他说着翻开几张现场照片。
“还有材料。”
“为了做出一百多年历史建筑的岁月感。”
“剧组没有直接用石材。”
“而是采用石膏、玻璃钢、高密度树脂等轻量化材料。”
“再经过十几道旧化工艺。”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和真正的石墙几乎没有区别。”
“这样既方便拆装，又方便后期做破坏特效。”
“恐龙撞墙。”
“霸王龙追人。”
“猴子满地乱跑。”
“这些镜头才能放心拍。”
鲍勃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
“导演肖恩·利维最近是真忙。”
“每天不是盯布景，就是跟美术、摄影、视效团队反复沟通。”
“很多细节，一个镜头都要推翻重来好几次。”
“他已经把能压缩的工期全压缩了。”
“再快。”
“真快不了了。”
“《必须爱狗》那边，目前拍摄已经过半。”
鲍勃翻了翻手里的项目进度表。
“整体推进得很顺利。”
“按照现在的节奏，不出意外，完全能够按计划杀青。”
“导演盖瑞·大卫·高柏格经验丰富，剧组管理也很成熟，我们的人反馈都不错，目前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
鲍勃停顿了一下。
神情明显认真了几分。
“不过。”
“有件事，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杨皓放下茶杯。
“什么事？”
“发行。”
鲍勃把另一份合同推了过去。
“影片的北美发行，最后还是落到了华纳兄弟手里。”
“这是盖瑞·大卫·高柏格自己谈下来的。”
“导演和华纳合作很多年了，双方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合作关系，所以他没跟我们商量，就直接签了发行协议。”
鲍勃抬头看向杨皓。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现在还来得及。”
“违约成本虽然有一点，但不是不能接受。”
“我们完全可以重新找环球、索尼，甚至福克斯来接。”
“要不要……”
“把华纳换掉？”
包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都知道，鲍勃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不是因为《必须爱狗》本身。
而是因为——华纳兄弟。
准确地说。
是因为《哈利·波特》。
那是杨皓进入好莱坞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大型项目。
也是鲍勃替他操盘的第一笔版权生意。
当初。
双方合作得其乐融融。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上映以后。
全球票房一路狂飙。
华纳赚得盆满钵满。
可也正因为赚得太多。
某些人的心思，也开始活络了。
他们觉得。
杨皓只是个年轻人，还是个外人。
鲍勃虽然在好莱坞混了很多年，可终究只是个职业经理人。
等第一部彻底成功之后。
华纳高层便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试图绕开杨皓。
重新掌控后续项目的话语权。
甚至一度想把鲍勃踢出核心合作团队。
在他们看来。
项目已经成功了。
版权价值已经体现了。
后面完全可以由华纳自己接手。
至于最初把项目带进来的两个人……
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件事。
后来虽然没有得逞。
但双方之间的梁子，却算是真正结下了。
想到这里。
鲍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
“我倒不是担心他们明着来。”
“华纳这么大的公司，还不至于为了这一部中小成本电影砸自己的招牌。”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轻轻点了点合同。
“发行公司，才是真正掌握票房结算的人。”
“影院分账。”
“宣传费用。”
“拷贝成本。”
“海外销售。”
“渠道返点。”
“一笔一笔，全都要经过发行商。”
“如果他们真想在账目上做文章。”
“不一定违法。”
“甚至。”
“你都很难抓到把柄。”
“只需要把一些宣发费用做高一点，把渠道返佣调一调，把结算周期往后拖一拖……”
“最后到我们手里的利润。”
“可能就少了一大截。”
“这种事情，在好莱坞并不少见。”
鲍勃说完，耸了耸肩。
“所以。”
“我今天特意问一句。”
“如果你心里还有疙瘩。”
“我们现在换发行。”
“还来得及。”
“你不用顾及我的想法。”
杨皓摆了摆手，神色很平静。
“商业归商业。”
“私人情绪归私人情绪。”
“我不会因为一点个人恩怨，就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
他说着笑了笑。
“再说了。”
“好莱坞那个地方，本来就是关系盘根错节。”
“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可能牵扯五六家公司、几十个投资方。”
“今天跟这个合作。”
“明天又跟那个联合发行。”
“今天还是竞争对手。”
“下一个项目，可能就坐到一张会议桌上分钱了。”
“真要把关系一条一条捋清楚。”
“谁都别做生意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这话虽然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却也是事实。
好莱坞没有永远的朋友。
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杨皓继续说道：
“华纳该防还是要防。”
“合同怎么签。”
“审计怎么做。”
“票房数据怎么核。”
“这些按流程来。”
“但不能因为我个人对他们有意见，就把一个成熟的发行渠道直接否了。”
“那样损失的是公司。”
说到这里。
他看向鲍勃。
“所以。”
“专业的事情。”
“你决定。”
“你比我更懂好莱坞。”
“我相信你的判断。”
鲍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他最担心的，就是杨皓年轻气盛，非要跟华纳赌一口气。
现在看来。
文和比他想象中成熟得多。
“好。”
鲍勃点点头。
“那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我会让法务和财务把发行合同再过一遍，结算账户也会安排第三方审计。”
“该防的地方，一样不会少。”
“保证不会让他们钻空子。”
杨皓点了点头。
“嗯。”
“继续吧。”
鲍勃翻过下一页资料。
“跟梦工厂合作的《宛如天堂》……”
话刚说到一半。
杨皓便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
“等等。”
鲍勃停了下来。
“怎么了？”
杨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才说道：
“以后这种合作项目。”
“投资会上统一汇报就行。”
“没必要每次都跟我说进度。”
鲍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杨皓笑了笑。
“凡是我们只是投资方，或者联合出品方的项目。”
“不管是梦工厂、环球、迪士尼，还是谁。”
“日常推进、拍摄进度、宣发安排、发行计划。”
“你们自己决定。”
“投资会的时候，把结果告诉我就够了。”
“我不会插手。”
说到这里。
他敲了敲桌上的项目资料。
“以后。”
“你重点跟我汇报的。”
“只有一种。”
“我们自己主导的电影。”
“从剧本开发，到演员选择，再到拍摄、后期、发行。”
“这些项目，我要知道每一步进展。”
“因为这是公司的核心资产。”
“也是未来真正决定公司竞争力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合作项目，说到底，是赚投资收益。”
“别人负责拍。”
“别人负责制作。”
“别人承担主要风险。”
“我们只负责投钱和监督。”
“既然如此，就应该相信合作伙伴，也相信公司自己的专业团队。”
“否则。”
“我每天听几十个项目汇报。”
“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众人听完，都不由点了点头。
这番安排，也让公司的管理思路一下清晰了。
以后。
合作项目按流程管理。
自主项目重点推进。
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鲍勃也笑了起来。
“明白了。”
“以后。”
“合作项目只进投资会。”
“自主项目，我单独向你汇报。”
“这样也好。”
“我还能少准备一半材料。”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杨皓也笑着摆摆手。
“这才是公司该有的样子。”
“老板负责方向。”
“专业的人，负责专业的事。”
“否则，我请你们干什么？”
“好吧。”
鲍勃耸了耸肩，一副认命的表情。
“你是老板。”
“你说了算。”
嘴上虽然这么说。
可他心里其实挺高兴。
老板不瞎指挥内行。
这在好莱坞，比什么都难得。
说完。
他翻开另一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