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平时给人清冷知性印象的余飞虹，说起话来竟然这么直接。
连铺垫都没有，上来就是——讨角色。
杨皓都怔了一下，他放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余老师。”
“您还需要这个？”
“我听鲍勃说，那几个都是配角，戏份都不算多。”
“以您现在的资历，应该不至于吧？”
余飞虹听完，直接送了他一个白眼。
“配角怎么了？”
“配角也是好莱坞电影。”
“谁不需要？”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却很认真。
“国内现在多少演员，削尖了脑袋都想往国际项目里钻。”
“别说配角。”
“就是露个脸、说两句台词，都有人抢着演。”
“演员这一行，看的从来不只是戏份多少。”
“还要看平台、履历和机会。”
“国内电影里的主演，和好莱坞商业大片里的重要配角，很多时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哪怕只有几分钟镜头，只要电影火了，这段履历就值钱。”
说到这里，她笑着看了杨皓一眼。
“更何况。”
“真正的演员，哪有挑角色大小的？”
“只要人物有东西可演，哪怕只有一场戏，也值得接。”
赵智勤在旁边连连点头。
“余老师说得对。”
“很多经典电影，观众记住的未必是主角，反倒是那些戏份不多却特别出彩的配角。”
鲍勃也笑着接话。
“hollywood就是这样。”
“很多奥斯卡演员，都是从一个又一个小角色慢慢演出来的。”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超级明星。”
杨皓听着几人的话，不由失笑。
其实类似的话，他最近已经听了很多遍。
公司里那些导演、演员、经纪人，只要一听说有好莱坞项目，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仿佛只要能挂上“好莱坞“三个字，哪怕只是过去露个脸，都觉得值。
他原本还觉得大家反应有点夸张。
现在看来。
连余飞虹这种在美国留过学、对海外影视圈并不陌生的人，都这么看重这个机会。
只能说明，在这个年代，好莱坞这块招牌，在国内影视圈的分量，比他想象得还要重。
想到这里，杨皓也懒得继续争辩。
他摆了摆手。
“这种事以后别找我了。”
“演员选角这一块，我已经放权了。”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正低头吃饭的林小阳。
“林哥现在负责这一摊。”
“谁试镜、谁录用、谁签约，他说了算。”
“您直接找他。”
林小阳闻言，放下筷子，笑着接过话。
“余老师，您放心。”
“角色肯定公开试镜。”
“只要适合，我保证优先安排。”
余飞虹笑着举起茶杯。
“有你这句话，我今天这趟北京，就算没白跑。”
杨皓笑着朝鲍勃扬了扬下巴。
“正好。”
“鲍勃今天也在，刚才还在汇报今年几个项目。”
“余老师，你也一起听听，看看哪个角色适合你。”
余飞虹闻言，也来了兴趣，索性放下筷子，认真听了起来。
鲍勃原本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余飞虹打断了。
现在终于又把话题接了回来。
他赶紧从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几份资料，放到桌上。
“那我继续汇报。”
“目前公司已经完成制作的项目，只有一部。”
“就是文和你的《活埋》。”
说起工作，鲍勃整个人立刻进入状态。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
无论项目推进到哪一步，只要杨皓还没点头，他心里始终悬着。
毕竟。
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数次证明。
眼前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对电影市场的判断，准得有些可怕。
所以现在，公司上下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重大项目。
只要杨皓一句“可以”。
所有人心里都会踏实许多。
鲍勃翻开资料，继续说道：
“《活埋》已经进入最后的后期制作阶段。”
“剪辑、调色、声音设计基本完成，现在只剩下最终混录和数字母版。”
“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全部结束。”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我准备把它送去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如果一切顺利，希望能够在那里完成全球首映。”
杨皓点了点头。
“可以。”
“艺术片就该去电影节。”
“商业价值先放一边，先把口碑打出来。”
“后面的发行自然会轻松很多。”
得到肯定，鲍勃心里顿时踏实了。
他又翻到下一页。
“另外，《鬼影实录》的情况，比我们之前预估得还要好。”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截止昨天。”
“北美票房正式突破一亿美元。”
“而且，上座率依然很稳定。”
“影院排片没有下降，预计最终票房还会继续往上走。”
包厢里几个人虽然已经听过不少次票房消息，但再次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亿美元。
对于一部制作成本低得离谱的伪纪录片来说。
已经堪称奇迹。
鲍勃越说越兴奋。
“文和。”
“你是真没看到环球那帮高管当时的表情。”
“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红了。”
“首映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我们拍的是学生实验作品。”
“结果现在。”
“他们天天打电话问，还有没有类似的项目。”
“甚至有人私下打听，我们公司还有多少剧本库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帮家伙以前可从来没正眼看过独立电影公司。”
“现在倒好。”
“看见我们，比看见财神爷还热情。”
包厢里顿时笑成一片。
杨皓却只是淡淡一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鬼影实录》的价值，从来都不只是票房。
它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它证明了一件事——
小成本电影，同样可以创造超级回报。
而资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故事。
鲍勃继续汇报道：
“还有，《婚礼傲客》已经正式进入拍摄阶段。”
“剧组运转很顺利。”
“按照拍摄计划，你之前特意留下来的那个亚裔角色，大概还有两周就会进组。”
他抬头看向林小阳和余飞虹。
“所以，我们这边的演员，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导演已经把角色资料发过来了。”
“戏份虽然不算特别重，但人物挺讨喜，镜头也不少。”
“如果发挥得好，很容易给观众留下印象。”
余飞虹听到这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鲍勃又补充了一句：
“影片目标档期，是今年暑期档。”
“如果不出意外，全球同步上映。”
鲍勃刚准备继续往下汇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还有一个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到杨皓面前。
“这是贾德·阿帕图送过来的。”
“他希望我们参与投资。”
杨皓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导演。
Judd Apatow。
项目名称。
《the 40-Year-old Virgin》。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飞快扫了几眼。
脑海里的记忆立刻浮现出来。
这是一部二〇〇五年北美现象级R级喜剧。
讲述四十岁的老实电器店员安迪，因为从未有过恋爱经历，被同事无意间发现。
一群损友为了帮他“脱单”，轮番出谋划策，各种荒唐办法层出不穷，闹出了无数笑料。
就在所有人都想着如何尽快让他“完成第一次”时。
安迪却遇见了经营二手店、独自抚养孩子的单亲妈妈翠西。
两个人没有一见钟情。
也没有轰轰烈烈。
反而选择慢慢了解，慢慢靠近。
影片用成人喜剧和大量爆笑桥段作为外壳，真正讲述的，却是一段真诚、克制、尊重彼此的爱情。
上映之后，口碑和票房双丰收。
也是贾德·阿帕图真正奠定好莱坞喜剧导演地位的一部代表作。
杨皓把资料合上，抬头看向鲍勃。
“他为什么会找到我们？”
“这部电影总投资我记得也就两千多万美元。”
“这个体量，不至于还到处拉投资吧？”
“而且……”
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资料。
“你刚才说，只要我们投，环球就投。”
“什么意思？”
“难道环球现在连两千万美元都拿不出来了？”
鲍勃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环球什么时候会缺这点钱？”
“真正缺的，不是资金。”
“是信心。”
杨皓眉头微微一挑。
鲍勃继续解释道：
“准确地说。”
“是贾德缺信心。”
“或者说，环球对贾德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王牌播音员》虽然赚了钱，但他还没有真正证明，自己能稳定拍出卖座电影。”
“所以环球高层现在的态度很保守。”
“项目可以做。”
“但他们希望有人一起分担风险。”
鲍勃摊了摊手。
“以前。”
“这种风险分担，通常会找传统投资机构，或者几家独立制片公司。”
“可现在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鬼影实录》出来以后。”
“整个好莱坞都知道，我们公司眼光毒。”
“尤其环球那帮人。”
“现在已经快把我们当成项目风向标了。”
“他们内部甚至有人开玩笑。”
“如果这个项目，文和愿意投。”
“那说明值得拍。”
“如果文和都不投。”
“他们就得重新评估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赵智勤忍不住说道：
“现在你们公司，都成项目质检员了？”
鲍勃哈哈一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环球那边直接放了话。”
“如果我们愿意跟投。”
“他们马上通过立项。”
“如果我们放弃。”
“他们可能还要再开两轮项目评估会。”
林小阳听得都有些意外。
“咱们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
鲍勃点点头。
“至少在中小成本电影这一块，是这样的。”
“毕竟。”
“《鬼影实录》这个回报率，已经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资本最相信什么？”
“不是嘴。”
“是赚钱。”
“而我们。”
“刚刚证明了自己最会赚钱。”
鲍勃说完，忍不住扶了扶额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杨皓。
“文和。”
“我发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好莱坞到底是什么地位。”
杨皓愣了一下。
“有那么夸张？”
“夸张？”
鲍勃苦笑一声。
“我一点都没夸张。”
他放下手里的刀叉，认真地说道：
“你知道现在好莱坞投资圈，私底下怎么评价你吗？”
“不知道。”
“他们给你起了一个外号。”
“——东方点金手。”
“还有人直接叫你。”
“movie oracle。”
“电影预言家。”
“只要是你点头投资的项目。”
“根本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后面的投资人，几乎不会犹豫。”
“他们担心的，从来不是赔钱。”
“而是——”
鲍勃摊开双手。
“自己能不能抢到投资份额。”
包厢里几个人都停下了筷子。
虽然知道杨皓这两部电影赚了不少。
可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好莱坞内部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鲍勃继续说道：
“尤其是我们完全自主投资的那两部电影。”
“《电锯惊魂》。”
“还有《鬼影实录》。”
“这两部片子，已经快被华尔街拿去当投资案例研究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能理解。”
“一家成立还不到一年的公司。”
“两部成本低得离谱的小制作。”
“居然连续创造了几十倍、上百倍的投资回报。”
“这种事情。”
“以前不是没有。”
“但连续出现两次。”
“而且还是同一个人主导。”
“整个好莱坞历史上，都非常少见。”
鲍勃笑着摇了摇头。
“你知道现在那些独立制片人最喜欢说什么吗？”
“他们不是问。”
“这个项目赚钱吗？”
“他们问的是。”
“文和投了吗？”
“如果投了。”
“那他们立刻跟。”
“如果没投。”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项目不好。”
“而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还没看懂。”
赵智勤听得都有些发懵。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鲍勃耸了耸肩。
“现在已经有不少基金，把我们公司的项目列进重点关注名单。”
“甚至有人专门研究我们的投资逻辑。”
“可他们研究来研究去。”
“最后发现。”
“根本研究不明白。”
“因为别人靠的是数据。”
“你靠的是……”
鲍勃停顿了一下，看着杨皓。
“直觉。”
“或者说。”
“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判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