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扫了一眼全场。
也看见了坐在人群里的杨皓。
不过。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像对待其他考生一样,开始宣读考试纪律。
“本次考试为文艺常识笔试。“
“考试期间,不得交头接耳。“
“不得提前交卷。“
“手机全部关闭。“
“发现作弊,立即取消考试资格。“
语气平静。
没有任何特殊照顾。
杨皓心里反而舒服了不少。
他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影响整个考试秩序。
现在看来。
学校比他想象中更专业。
明星也好。
普通考生也罢。
在北电的考场里。
规则只有一套。
……
很快。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考号。
按照号码依次进入考场。
杨皓拿到自己的号码。
刚准备起身。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拘谨的声音。
“那个……“
杨皓回过头。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问一下吗?“
“嗯?“
“春晚……紧张吗?“
杨皓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紧张。“
男生明显愣住了。
“啊?“
“真的紧张?“
杨皓点点头。
“今天也紧张。“
一句话。
男生一下笑了。
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谢谢。“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我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杨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都一样。“
“进了考场。“
“就别想别的。“
“把会的写出来。“
“就够了。“
男生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工作人员再次喊道。
“第一考场。“
“开始入场!“
杨皓收起笑容。
拿起准考证。
随着人流,朝着考场走去。
这一刻。
所有人的身份都变得一样。
没有春晚明星。
没有国际电影节获奖导演。
没有所谓的天才。
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北电导演系初试考生。
第一考场。
考生陆续入座。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拉椅子、翻试卷、摆放文具的细微声音。
杨皓找到自己的位置。
靠窗。
光线很好。
他把准考证放在桌角,又把身份证压在旁边,静静等着发卷。
教室前方。
两位监考老师正在核对试卷数量。
其中一位抬头扫了一眼考场。
目光在杨皓身上停留了一秒。
没有任何表示。
又继续低头整理试卷。
整个考场。
没有人因为他而多一句话。
这反倒让杨皓彻底放松下来。
……
铃声响起。
试卷开始发放。
“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
“拿到试卷以后,不允许提前作答。“
“请先检查是否缺页。“
杨皓接过试卷。
先快速翻了一遍。
完整。
随后。
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开始答题。“
……
杨皓第一时间,没有动笔。
而是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先看整体。
再决定答题节奏。
第一部分。
填空。
第二部分。
选择。
第三部分。
简答。
第四部分。
论述。
基本就是北电导演系文艺常识最经典的题型。
……
第一道。
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是什么?
杨皓笑了一下。
《歌女红牡丹》。
写。
第二道。
《电影手册》是哪国刊物?
法国。
继续。
第三道。
世界电影史上,被誉为“电影之父“的是谁?
卢米埃尔兄弟。
……
一路写下来。
几乎没有停顿。
不是因为他记忆力多好。
而是这些东西。
他前世做导演、做电影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背过多少遍了。
很多知识。
早就变成了本能。
……
做到第二页。
终于开始出现稍微有点难度的题。
“简述蒙太奇理论的发展。“
杨皓停下笔。
想了两秒。
然后开始写。
如果这是高考。
他会按照标准答案。
一条一条往外列。
可这是导演系。
考的是思维。
不是死记硬背。
于是。
他没有照本宣科。
而是从格里菲斯讲起。
再写到爱森斯坦。
普多夫金。
库里肖夫。
最后顺带提了一句法国新浪潮对于传统蒙太奇观念的突破。
逻辑清晰。
层层递进。
……
旁边。
不少考生已经开始皱眉。
有人咬着笔帽。
有人抓耳挠腮。
还有人盯着试卷发呆。
显然。
这些题目,比他们想象中更灵活。
……
杨皓却越写越顺。
因为他忽然发现。
北电考的。
其实不是“你背过多少电影史“。
而是。
你有没有真正理解电影。
……
最后一道论述题。
题目很简单。
你认为,一名导演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看到这道题。
整个教室。
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开放题。
没有标准答案。
可杨皓看到题目,却把笔放下了。
他没有立刻写。
而是看着窗外。
沉默了几十秒。
……
导演最重要的能力?
前世。
如果有人问他。
他可能会回答很多。
镜头。
调度。
剪辑。
节奏。
演员。
摄影。
音乐。
可真正做了那么多年电影以后。
他的答案。
反而越来越简单。
……
他重新拿起笔。
没有引用任何导演名言。
也没有堆砌理论。
只写了一句话。
导演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控制镜头。
而是让所有人,相信同一个梦。
随后。
他慢慢往下写。
摄影相信这个画面值得拍。
演员相信这个角色值得演。
美术相信这个世界值得搭。
投资人相信这个项目值得投。
观众相信两个小时以后,他们愿意走进这个故事。
导演。
其实是整个剧组里。
唯一一个,从电影开始到电影结束,都始终相信那个梦的人。
如果连导演自己都不相信。
这部电影。
永远不会成立。
……
写到这里。
杨皓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会议室里。
自己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给所有人讲公司。
讲战略。
讲未来。
其实。
那也是在做同一件事。
让大家相信。
未来真的存在。
……
想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
继续写下最后一句。
电影,从来不是一个人完成的艺术。
导演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群人的力量,变成同一个方向。
写完。
收笔。
……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
没有修改。
没有涂改。
整个卷面干净得几乎像打印出来一样。
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
还有四十多分钟。
杨皓没有急着交卷。
而是重新从第一页开始。
认真检查每一道题。
因为他知道。
导演可以自信。
但考试。
不能大意。
导演系笔试结束。
杨皓连饭都顾不上吃。
在食堂随便买了个面包,又灌了一瓶矿泉水,便一路朝着表演学院教学楼赶去。
相比上午导演系考场的安静。
下午的表演系。
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
教学楼外。
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
几乎清一色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男生西装、衬衫、风衣。
女生长裙、大衣、高跟鞋。
有的人不停练绕口令。
“八百标兵奔北坡……“
“红鲤鱼与绿鲤鱼……“
有的人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一会儿笑。
一会儿哭。
一会儿又瞪着眼睛练情绪转换。
还有人靠着墙,一遍遍背自己的朗诵稿。
整个楼道。
到处都是声音。
像极了一场大型艺考训练营。
……
杨皓站在人群里。
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前世。
他从来没参加过艺考。
虽然知道流程。
可真正站在现场。
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
这种氛围,真的很容易感染人。
哪怕明知道自己问题不大。
可站在这里。
心跳还是不自觉快了几分。
这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就像高考进考场。
明明都会。
可坐下以后,手心还是会微微出汗。
旁边一个男生不停深呼吸。
嘴里念念有词。
“别紧张……“
“别紧张……“
结果越说越紧张。
另一边。
一个女孩已经紧张得眼圈发红。
手里的稿子都快揉碎了。
杨皓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
艺考最大的敌人。
不是不会。
而是紧张。
……
很快。
工作人员开始点名。
“第一组!“
“第二组!“
一批一批考生进入考场。
又一批一批出来。
有人满脸笑容。
有人神情呆滞。
还有人刚出来就蹲在楼道里哭。
每隔几分钟。
就有人被刷掉。
效率快得惊人。
……
杨皓翻了翻准考证。
表演系初试。
内容很简单。
只有三项。
第一。
自我介绍。
第二。
三分钟自备朗诵。
第三。
集体即兴小品。
听起来简单。
可真正刷人的。
恰恰就是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因为。
北电根本没时间慢慢了解每一个人。
六千多名考生。
一天要看几百人。
老师往往几分钟。
就能决定一个人去留。
……
终于。
工作人员喊到了他的号码。
“三百二十七号。“
“准备。“
杨皓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
跟着另外六名考生一起走进候考区。
七个人。
一组。
这是北电表演系最常见的初试模式。
……
隔着门。
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谢谢。“
“下一位。“
“可以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更没有点评。
过。
或者不过。
全凭老师当场判断。
……
几分钟后。
门打开。
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进去。“
七个人同时走进教室。
教室并不大。
前方摆着一排长桌。
五位考官坐在那里。
中间主考。
左右分别负责观察、记录。
几乎没有任何寒暄。
主考老师抬起头。
扫了众人一眼。
淡淡说道:
“按顺序。“
“开始自我介绍。“
第一位考生立即上前。
“各位老师好,我叫……“
介绍不到一分钟。
老师便点点头。
“下一位。“
速度快得惊人。
……
轮到杨皓。
他站到教室中央。
微微鞠躬。
声音沉稳。
“各位老师好。“
“我叫杨皓。“
“今年十八岁。“
“来自北京。“
“报考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同时报考导演系。“
“平时喜欢电影、音乐,也喜欢观察生活,希望以后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电影人。“
说完。
再次微微欠身。
整个过程。
不过四十秒。
没有一句废话。
几个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其中一位明显认出了他。
嘴角微微扬了扬。
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头,在名单上轻轻画了一笔。
“下一位。“
……
第二项。
朗诵。
这是最容易拉开差距的一关。
很多考生。
朗诵技巧不错。
可一开口。
就是播音腔。
满满都是表演痕迹。
真正打动人的。
反而不多。
……
轮到杨皓。
他没有选择那些热门散文。
也没有选择影视台词。
而是选了一段《背影》。
没有刻意煽情。
只是平静地讲述。
声音不高。
情绪却一点点推进。
整个教室。
慢慢安静下来。
几位老师原本还低头翻资料。
不知什么时候。
都抬起了头。
三分钟结束。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主考老师轻轻点头。
“可以。“
依旧没有评价。
……
真正刺激的。
是第三项。
集体即兴小品。
也是北电初试最爱刷人的环节。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纸条。
主考老师随口说道:
“七个人。“
“题目——“
“火车站送别。“
“准备三分钟。“
“开始。“
……
七个人顿时懵了。
没有剧本。
没有角色。
甚至没有谁演谁。
只有一个题目。
三分钟。
自己商量。
这时候。
很多人的真实水平。
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有人抢戏。
有人一句话不说。
有人不停给自己加戏。
还有人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
杨皓没有抢。
只是安静听了二十秒。
等大家意见开始混乱。
才平静说道:
“别演七个人送一个。“
“太乱。“
“就一家人。“
“父亲送儿子。“
“母亲舍不得。“
“妹妹哭。“
“站务员催车。“
“剩下两个人演旅客。“
“五分钟故事就出来了。“
几句话。
所有人顿时有了方向。
没人反对。
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
三分钟后。
正式开始。
杨皓没有抢主角。
反而主动演了那个戏份最少的站务员。
一句:
“列车马上检票,请旅客抓紧时间。“
立刻把整个节奏推了起来。
后面。
所有人的戏。
都有了落点。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
终于露出了今天下午第一个笑容。
他没有看谁演得最夸张。
反而一直在看那个主动让出主角、却把整个小品节奏串起来的年轻人。
……
二十分钟后。
所有考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