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站在这里的人，考的不只是知识。
还有天赋。
还有临场发挥。
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缘。
谁也不知道，推开考场那扇门以后，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这种未知。
才最容易让人心跳加速。
想到这里。
杨皓忽然笑了。
“难怪每届艺考都有那么多人发挥失常。”
“不是水平不够。”
“是这气氛……”
“真挺折磨人的。”
他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紧张归紧张。
但他很清楚。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情绪牵着走。
考场上。
真正比拼的，从来不只是专业能力。
还有心理素质。
正月十二。
北京电影学院。
天刚蒙蒙亮，校园外便已经是一片人潮。
考生、家长、培训老师，把学校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校门两侧拉起了临时警戒线，保安和志愿者不停维持着秩序。
门口停满了出租车、私家车。
北方二月的寒风依旧刺骨。
可站在校门外的人，却几乎感觉不到冷。
因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同一件事情上。
——艺考。
今天，是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表演系初试的日子。
也是无数年轻人梦想开始的地方。
这一天，也是杨皓同时报考导演系和表演系初试的日子。
......
校门外。
有人站着背电影理论。
有人抱着一本《电影艺术概论》，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人翻着《中国电影史》《外国电影史》，一边看一边不停在脑子里回忆。
不远处。
几个报考表演系的女生正围成一圈，对着空气练习无实物表演。
旁边，一个男生不停活动着面部肌肉，嘴里念着绕口令。
“八百标兵奔北坡……“
“红凤凰、粉凤凰……“
声音越来越快。
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场。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
更多的。
还是家长。
有人手里拎着保温桶。
有人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
还有人不停地叮嘱着自己的孩子。
“进去别紧张。“
“老师问什么答什么。“
“不会就别乱说。“
“笑一笑。“
可真正紧张的。
反而是这些家长。
孩子倒是一脸平静。
......
校门口。
还聚着不少培训机构的老师。
一个个扯着嗓子最后冲刺。
“导演系文艺常识重点记住！“
“巴赞和爱森斯坦千万别搞混！“
“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一定会考！“
“《公民凯恩》的导演是谁？“
“电影发明是哪一年？“
甚至还有人临时拿着小白板，现场讲起了电影史。
围了一圈考生。
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仿佛多记住一个知识点，就多一分希望。
......
相比导演系。
表演系那边更热闹。
俊男美女扎堆。
有的人穿着最普通的羽绒服。
有的人却明显精心打扮过。
还有几个女孩已经化好了淡妆。
旁边陪考的家长不停帮忙整理头发、衣领。
生怕哪根头发翘起来，会影响老师第一印象。
......
杨皓站在人群里。
戴着帽子。
围着围巾。
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
根本认不出来。
偶尔有人觉得他眼熟。
多看两眼。
又马上把注意力放回自己手里的资料。
今天。
明星也好。
普通学生也罢。
站在这里。
只有一个身份。
考生。
......
杨皓抬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忽然有些恍惚。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每年都有那么多人，为了一张艺考准考证，从全国各地赶到北京。
这里。
承载着太多年轻人的梦想。
有人希望成为演员。
有人想当导演。
有人想做摄影师。
也有人只是想离电影近一点。
对于很多家庭来说。
今天。
甚至决定着一个孩子未来的人生方向。
......
就在这时。
校门缓缓打开。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走了出来。
“导演系上午场考生，准备入场！“
声音落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准考证。
第一场考试。
终于开始了。
杨皓站在人群里，低头看了一眼准考证。
导演系初试——上午。
考试内容很简单。
文艺常识笔试。
可简单，并不代表容易。
每年北电导演系报名人数都在千人以上。
所有考生按照准考证编号，分成上、下午两个场次进行考试。
杨皓被分到了上午场。
而更巧的是。
他报考的表演系初试，同样安排在今天。
不过时间却是在下午。
看到这份安排时，杨皓嘴角不由得扬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
这绝不是巧合。
导演系和表演系同时报考的人不少。
往年因为考试时间冲突，不得不放弃其中一项的考生，比比皆是。
按正常流程。
学校不会为了某一个考生单独调整考试时间。
更不会主动协调两个院系的安排。
可偏偏。
自己导演系在上午。
表演系在下午。
时间衔接得严丝合缝。
中间甚至还留出了充足的休息时间。
不用想都知道。
这多半是俞老师在背后帮忙协调了。
想到这里。
杨皓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当然知道。
以俞老师在北电的人脉和资历，打个招呼并不算什么难事。
但这种招呼，也不是谁都值得她开口。
说到底。
还是老师们希望他能没有后顾之忧，把两场考试都发挥出来。
否则。
换作普通考生。
哪有这种待遇。
想到这里。
杨皓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份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
从来不是别人帮了你，就理所当然。
而是别人愿意帮你，你更应该争气。
至少。
不能让替自己说话的人失望。
他把准考证重新放进口袋，抬头望向教学楼。
远处。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组织上午场考生入场。
杨皓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导演系。
第一关。
开始了。
导演系考生开始检录。
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
工作人员站在校门口，一边核对准考证，一边提醒大家提前准备身份证。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杨皓？”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掉进湖面。
周围几个人同时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哪儿呢？”
“戴帽子那个。”
“不会吧……”
“还真有点像。”
杨皓今天已经尽量低调。
一顶深色棒球帽。
一条灰色围巾。
羽绒服也是最普通的黑色款。
可问题是……
有些人。
不是换身衣服就认不出来的。
尤其是春节刚过。
央视春晚的影响力，还处于最巅峰的时候。
全国十几亿观众。
几乎没人没看过那两首歌。
《天地龙鳞》。
《我的梦》。
更别提春节期间，各种新闻、采访、电视重播，几乎天天都能看见杨皓的名字。
所以。
哪怕他已经刻意低调。
还是有人认出来了。
……
“卧槽。”
一个男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真是杨皓！”
旁边女生眼睛一下睁大。
“不是吧？”
“他不是歌手吗？”
“怎么跑北电来了？”
另一人立刻纠正。
“什么歌手，人家还是导演。”
“柏林那个动画短片就是他拍的。”
“真的假的？”
“废话，新闻都播多少遍了。”
……
几句话的工夫。
消息开始往外扩散。
“杨皓来了。”
“哪个杨皓？”
“春晚那个！”
“唱《天地龙鳞》的那个？”
“就是他！”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就在导演系队伍里。”
……
越来越多人开始回头。
有导演系的。
也有旁边等着表演系检录的。
不少人踮着脚往这边看。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偷偷拿出小相机和手机。
可刚举起来。
就被现场工作人员提醒。
“考场区域，禁止拍照。”
几人只好讪讪收了回去。
……
相比考生。
反倒是陪考家长更兴奋。
“真是春晚那个孩子？”
“哎呀，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
“这孩子还考大学啊？”
“人家现在都那么有名了，还来考试？”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越有本事的人越知道学习。”
“你看看人家。”
“都上春晚了，还老老实实来参加艺考。”
一句话。
不少家长纷纷点头。
看向杨皓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欣赏。
……
杨皓自然也察觉到了。
四周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他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还是被认出来了。
不过，他倒没有太在意。
艺考现场。
终究不是粉丝见面会。
这里的人，更关心的是考试。
好奇归好奇。
却没有人真的围上来。
毕竟。
大家都是竞争者。
今天能不能考进北电，比追星重要得多。
……
队伍前方。
负责检录的老师显然也认出了他。
接过准考证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杨皓？”
“老师好。”
杨皓礼貌地点了点头。
老师看着他，笑着打趣了一句。
“春晚刚唱完，就来考试。”
“够拼啊。”
杨皓也笑了。
“总不能一直唱歌，不上学吧。”
一句话。
周围几个老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氛一下轻松下来。
负责核验身份证的老师一边盖章，一边笑道：
“今天到了这儿，可没有春晚明星。”
“这里只有导演系考生杨皓。”
杨皓认真地点点头。
“明白。”
老师把准考证递还给他。
“进去吧。”
“祝你考试顺利。”
“谢谢老师。”
杨皓接过准考证，迈步走进了校园。
身后。
不少考生还在小声议论。
可随着校门缓缓关上。
外面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从这一刻开始。
没有明星。
没有歌手。
没有导演。
这里只有一个身份。
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初试考生。
走进校园。
喧闹声一下子小了许多。
校门仿佛是一条分界线。
门外，是家长、媒体、培训机构和各种嘈杂的声音。
门内。
只有考试。
杨皓跟着工作人员，一路来到导演系初试候考区域。
这里已经坐了两三百名考生。
有人继续低头翻资料。
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还有人三五成群，小声讨论着今年可能会考到的文艺常识。
可杨皓刚一进来。
不少人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上。
……
“真的是他。“
“我还以为外面的人认错了。“
“他也考导演？“
“废话，人家动画短片拿柏林奖的时候，不就是导演吗？“
“也是……“
“不过，他怎么还来参加艺考？“
“谁知道。“
“可能就是为了拿个学历吧。“
……
声音压得很低。
却逃不过杨皓的耳朵。
他倒也没什么反应。
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本自己整理的文艺常识笔记。
继续看。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
可他越平静。
别人越忍不住偷偷打量。
毕竟。
这可是今年春节，全国曝光率最高的年轻人之一。
春晚。
柏林。
圣丹斯。
最近几个月，只要稍微关注娱乐新闻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名字。
可真正见过真人的。
却没几个。
……
不远处。
几个男生一边翻书，一边偷偷往这边瞄。
“他真有那么厉害？“
旁边的人点点头。
“应该是真的。“
“我听老师说，他那个动画短片在国外拿奖了。“
“而且还是自己写、自己导。“
“牛啊。“
另一个人却撇撇嘴。
“拿奖归拿奖。“
“导演系考试，可不是看奖杯。“
“笔试照样得做。“
“他要是电影史不会，一样白搭。“
这句话。
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这里毕竟是电影学院。
没人会因为你上过春晚，就给你加分。
考试。
终究还是靠实力说话。
……
另一边。
几个女生同样在小声聊天。
“本人比电视上还帅。“
“关键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要是我，现在估计天天到处跑通告了。“
“人家还能坐这儿老老实实考试。“
“难怪能成功。“
……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
一位监考老师走了进来。
拍了拍手。
“好了。“
“大家安静。“
“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收起来。“
整个候考区立刻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