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项目,为什么总要准备那么久?
短则一年半载,长一点的两三年、三五年,碰上特别较真的项目,七八年磨一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外行看电影,看到的往往是开机仪式上的鲜花、红毯上的闪光灯,以及杀青之后铺天盖地的宣传。
真正做过项目的人却知道,一部电影最磨人的阶段,往往不是开机以后,而是开机之前那段漫长得让人抓狂的筹备期。
摄影机没开,钱已经开始往外流;演员还没进组,剧本已经不知道改了多少遍。
其中最先摆在所有电影人面前的,就是剧本。
这玩意儿看起来不过几张纸,真要做起来,却足够把一群原本意气风发的人折腾得头发都白了。
最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导演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点念头:
一个人物,一个场景,一句台词,甚至只是某天晚上睡不着时突然冒出来的一种感觉。
然后编剧开始往里面添东西。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他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
如果得不到,又会怎么样?他遇到的阻力从哪里来?经历这一连串事情之后,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再往下,就是故事结构。
第一幕能不能把人拉进去,第二幕会不会拖,冲突能不能一层层往上推,
前面埋下的伏笔后面能不能收回来,人物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符合他的性格和经历,
高潮到底靠什么撑起来,最后又该落在哪里。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好像都不难,可电影剧本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是一道一道独立的题,而是一整套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有时候只改一句台词,就得把前后十几场戏重新顺一遍;有时候为了让一个人物的动机更加合理,整个第二幕都得跟着调整;甚至一个结局的变化,都可能把前面辛辛苦苦埋下的伏笔全部推翻。
于是,一稿、二稿、三稿……
十稿、二十稿……
改到最后,连编剧自己看着电脑里的文件名都头疼。
《最终版》。
《最终版2》。
《最终版2真的最终》。
《最终版终终终稿》。
当然,这多少有点圈内人的自嘲,可剧本反复修改,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电影和小说完全是两回事。
小说作者写到第三十章,突然发现第一章有个漏洞,大不了回头在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二章找补一下。
实在不行,删掉重写,损失的无非是时间和稿费。
电影却没有那么大的容错空间。
摄影机一旦开机,钱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淌。
几百号剧组人员等在那里,演员有档期,场地要租,摄影器材要进组,灯光、服装、化妆、道具、车辆、保险,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是成本。
今天拍不出来,明天就得继续烧钱。
所以越是成熟的电影项目,越希望把问题解决在开机之前。
业内有句话说得虽然夸张,却很形象——
电影不是拍出来的,是改出来的。
至少在前期开发阶段,确实如此。
剧本好不容易磨出来,第二座大山又压了下来。
钱。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投资。
电影终究不是写小说。
写小说,一台电脑、一张桌子,作者一个人就能干活;
拍电影却是一门典型的重资产生意。
导演脑子里就算有一座金山,没有资金,这座金山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于是制片人开始到处跑。
今天见影视公司,明天约投资人,后天找发行方,有时候还得陪着一帮人吃饭喝酒。
一遍遍讲项目,一遍遍讲故事,一遍遍分析市场,一遍遍告诉投资人为什么这个电影值得拍。
可坐在投资人对面以后,大家真正关心的问题,往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
预算多少?
谁来拍?
谁来演?
准备拍给谁看?
市场有多大?
能卖多少钱?
如果赔了怎么办?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投资人不是慈善家。
导演可以谈艺术表达,编剧可以谈人物命运,摄影师可以谈光影,可投资人最终还是得算账。
一部电影投进去的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如果市场表现不好,亏损控制在什么范围?这些东西,决定了一个项目究竟能不能从纸面走到摄影棚。
而一旦投资方介入,剧本又会迎来新一轮修改。
投资人喜欢某种类型?
改。
某个明星愿意演,但觉得角色戏份不够?
改。
发行方觉得题材太小众?
改。
平台觉得某个角色不讨喜?
继续改。
甚至有时候,饭局上某位投资人随口说了一句“这个人物是不是可以再讨喜一点”,
回头编剧组就得坐在会议室里研究半天,到底怎么把这个“讨喜”具体落实到纸面上。
一来二去,一个原本非常纯粹的故事,就这么一点点被现实裹了进去。
有时候改到最后,导演拿起剧本翻上半天,甚至会产生一种陌生感。
这还是自己最开始想拍的那个故事吗?
可没办法。
电影当然是艺术,但电影在进入电影院之前,首先还得是一门能够运转起来的生意。
没有资金,剧组开不了机;没有市场,投资人不敢下注;没有回报预期,再好的故事也只能躺在电脑硬盘里吃灰。
所以圈子里才会有那句听起来很苦涩的玩笑:
电影项目,一半时间花在改剧本,另一半时间花在找钱。
真正等到导演拿起对讲机,对着整个剧组喊出“开机”的时候,
外行以为故事才刚刚开始,可对项目主创而言,最折磨人的前期战争,其实已经打完了大半。
这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可到了杨皓这里,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他根本不缺剧本。
准确地说,他最不缺的,就是已经被未来市场验证过的故事。
这才是重生者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多少,也不是因为他突然拥有了什么点石成金的能力,
而是因为别人需要从黑暗里摸索,而他曾经亲眼见过答案。
哪些故事能够真正打动观众,哪些人物可以让人记很多年,哪些类型会在未来几年里突然成为市场热点,
什么样的叙事节奏容易把观众牢牢按在电影院的座椅上……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都有印象。
有些作品甚至不需要重新构思。
他只要坐在电脑前,闭上眼睛回忆一会儿,人物、故事、关键冲突乃至那些曾经让观众集体破防的情绪节点,就会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别人最头疼的“创作试错”,在他这里,天然少了一大截。
至于投资,这反而更加简单。
杨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抱着剧本去影视公司挨家挨户敲门。
他成立自己的公司,建立财务、法务和制作体系,本身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
只要项目经过内部判断,预算能够控制,制作条件成熟,市场空间足够,他完全可以自己投。
不需要为了一个项目到处求人,也不需要为了几句创作意见,拿着自己的故事去换投资人的点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杨皓以后什么项目都自己吃。
碰到真正的大制作,比如顶级科幻、史诗战争片或者体量极大的商业电影,单家公司承担全部风险未必划算。
到那个时候,他反而会主动邀请外部资本进场。
但资本进场是一回事,创作权又是另一回事。
钱可以一起赚,项目可以一起做,至于谁来决定电影拍成什么样,那就必须提前说清楚。
这是杨皓的底线。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优势。
随着公司一步步往前走,杨皓越来越清楚,自己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也不是“有没有好故事”。
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时候把这个故事拿出来。
夜已经深了。
书房里只亮着电脑屏幕。
杨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屏幕上已经开了十几个文件夹:电影、电视剧、音乐、综艺、动画,还有一些目前看起来甚至有些超前的项目。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别人手里,可能意味着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摸索;
可在杨皓这里,它们更像是一副已经提前看过牌面的牌。
牌当然好。
可好牌不代表随便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因为前世已经发生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有些电影上映的时候票房平平,甚至被不少人认为生不逢时。
十几年之后重新回头看,却突然发现它里面讲的东西越来越贴近现实,反而慢慢被人捧成经典。
也有一些当年红得发紫的作品,换一个时代重新拍,却怎么都找不回原来的味道。
不是故事突然不好了。
而是观众已经变了。
社会环境变了。
大家每天面对的问题变了,心里面真正想要的东西,自然也会跟着变化。
电影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东西。
它看起来是在卖故事,实际上卖的是故事和观众之间的那一下碰撞。
一个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愿意坐进电影院,看一个普通人如何逆袭、如何成功、如何把命运踩在脚下;
可当同样的人进入人生的另一阶段,面对工作、家庭、房贷、父母和孩子,他可能突然就会被一个关于亲情的故事击中。
故事没有变。
变的是看故事的人。
所以杨皓很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能把自己的记忆当成一座仓库。
未来二十年里那些成功过的电影、电视剧、综艺、歌曲,不可能让他像从货架上拿东西一样,一部接一部地往外搬。
那不是优势。
那是浪费。
真正的优势,是他知道这些东西未来为什么会成功,更知道它们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间成功。
这两件事,差别非常大。
杨皓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已经凉透了。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而是又喝了一口。
脑子里那张巨大的时间表正在一点点成形。
他开始按照年份、市场、题材、制作难度和公司自身能力,把那些未来的作品重新拆开:
哪些可以提前,哪些必须压住,哪些需要等公司再成熟几年,哪些题材现在拿出来,观众未必能够接受,
哪些东西虽然在前世成功过,可放到这个平行世界,未必还能照搬。
这个过程其实比单纯写剧本难得多。
因为他面对的已经不是一道“知道答案”的题,而是一张没有标准答案的考卷。
他改变得越多,未来就越不可能完全按照前世的轨迹走。
这一点,杨皓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不打算做一个只会抄答案的人。
他要做的是利用自己知道答案这一点,提前看清方向,然后根据这个时代的情况重新出牌。
想明白以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栏里原本写着“五年计划”。
杨皓看了一眼,觉得太生硬,删掉,重新输入。
内容版图。
四个字落下以后,他自己都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这已经不再是一份简单的项目清单。
它意味着另一件事情。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家只靠自己赚钱的公司,而是一套能够持续生产内容的体系。
电影需要编剧、导演、制片人;
电视剧需要成熟的制作团队;
音乐需要制作人、乐手、录音师和版权体系;
综艺需要策划、导演、主持人以及完整的执行团队;
动画更麻烦,从前期企划到原画、制作、配音、发行,完全是另外一套工业体系。
而这些东西一旦真正建立起来,彼此之间又能够互相支撑。
电影培养导演,电视剧培养编剧和制作人,
音乐反过来服务影视,影视又可以推动艺人,艺人带动综艺,综艺再为整个公司的内容品牌提供曝光,
最后再把发行、版权、海外市场一点点接上去。
这才是杨皓想要的东西。
不是让自己一个人永远当那个“知道未来”的人,而是趁着自己还知道未来的时候,把一整套能够脱离个人记忆、自己运转起来的系统搭出来。
这样,即便有一天他脑子里那些所谓的“未来答案”全部失去价值,公司依旧可以继续往前走。
想到这里,杨皓在文档里又写下一行字。
不是选择电影,而是选择时代。
他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这句话虽然听着有点装,但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别人挑项目,首先考虑的是故事好不好、导演怎么样、演员有没有号召力。
而他要考虑的东西更多:现在是不是拍它的时候?市场能不能接住?观众有没有走到那个位置?公司的制作能力能不能撑住?发行渠道有没有准备好?如果现在不拍,三年之后会不会错过窗口?如果现在拍,会不会反而把一部好作品拍成一个笑话?
这些问题,才是他真正需要操心的。
未来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打开的文件夹。
未来更像一副牌。
牌好不好当然重要,可真正会打牌的人,更清楚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跟,什么时候该把压箱底的牌拍在桌面上。
杨皓手里的牌很多。
所以他更不能乱出。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泛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多。
桌上的茶凉了,电脑旁边堆着的资料也乱成一团。
杨皓揉了揉眉心,把最后一个文件保存下来。
《未来五年核心项目滚动开发规划》。
现在还只是一个框架,真正执行起来,后面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东西。
但至少方向已经有了。
音乐继续稳住,电影开始布局,电视剧建立制作能力,综艺提前卡位,动画慢慢培养,
编剧、导演、制作人以及各类专业团队,也要开始真正建立自己的梯队。
一步一步来。
不急。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上的优势。
真正好的内容,也不是今天想到一个点子,明天就急着开机。
让每一张牌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杨皓伸了个懒腰,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至于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呼——
拳锋划过空气。
杨皓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脚下踩着青砖,正在院子中央慢慢活动身体。
没有人陪练,也没有人围观。
他练得很安静。
起势、沉肩、转腰、发力,一招一式都不急。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呼吸吸进肺里,整个人反而慢慢清醒过来。
这是他上一世留下来的习惯。
每天练一趟,不是为了街头打架,更不是为了显摆,纯粹是为了让身体跟上脑子。
昨天忙了一整夜,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项目、市场和公司规划,如果不把身体活动开,他总觉得那些东西还黏在脑子里。
一套拳打完,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杨皓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点闷意散了不少。
“舒服。”
他拿毛巾擦了擦汗,转身进屋。
洗澡,换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精神了不少。
早餐照例是在公司解决。
祖孙三人坐在一起。
杨奶奶和赵爷爷经历之前那场大病之后,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
两位老人也明显比以前更加注意保养,只不过嘴上说着要养生,真正忙起来的时候,谁也没闲着。
杨奶奶依旧管着杨皓的音乐事务。
专辑制作、版权、约歌、乐手、演出,还有各种递到公司来的合作邀约,只要跟音乐沾边,她基本都要过一遍。
老太太年纪虽然摆在那里,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和人脉也摆在那里。
年轻职业经理人处理起来可能要绕三圈的事情,她一个电话过去,有时候就能直接找到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至于赵爷爷,如今依旧是杨皓半个老师。
文学、历史、哲学、经济、绘画、民俗,只要杨皓在创作过程中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东西,都喜欢找老人聊一聊。
两个人有时候抱着一壶茶,就能从上午聊到下午。
而最近,赵爷爷手里又多了一件事情。
教育基金。
这是杨皓提出的。
公司以后每年的收益里,固定拿出一部分,用于建立专项教育基金,帮助那些家庭条件困难,却有学习能力的孩子。
杨皓不想把它做成一场明星慈善秀。
他更在意的是制度。
钱怎么管?谁能申请?资助标准是什么?怎么避免有人钻空子?怎样保证每一笔钱都真正落到孩子身上?
这些事情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却恰恰是公益能不能长久的关键。
赵爷爷对此格外认真。
老人这一辈子都在教育系统里工作,见过太多聪明孩子因为家庭原因错失机会,
也知道一个孩子如果在最关键的时候得到一点帮助,人生可能因此完全不同。
所以这件事情到了他手里,几乎就没有再交出去的可能。
杨皓劝过几次,让他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老人只摆摆手。
“钱放在银行里,就是个数字。”
“可送一个孩子进学校,那是一辈子的事。”
杨皓也就不再劝了。
祖孙三人如今各有各的事情。
杨奶奶守着音乐,赵爷爷盯着教育,杨皓则负责整个内容产业往哪里走。
看起来分工不同,实际上却是一家人慢慢搭出来的一个小小版图。
……
早餐吃到一半,杨奶奶忽然抬起头。
“今天别去公司了。”
杨皓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去学校。”
杨皓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
学校。
对。
自己好像确实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早餐,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这些日子忙得太厉害,他甚至快把自己还是个高三学生这件事给忘了。
从高三开学以后,他就没消停过:先跟着科考队跑了一趟南极,回来没休息多久,又去了阿美莉卡拍电影。
电影刚结束,回国以后接着忙专辑、春晚、各种演出和艺考,一件接一件,
行程密得连他自己回头看,都觉得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生活。
班里的同学每天早自习、晚自习,刷卷子刷到半夜,他却在南极看冰山,在美国片场盯镜头,偶尔还得抽时间处理公司里的事情。
现在想想,别说同学了,估计连班主任都快要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赵爷爷慢悠悠喝了一口豆浆。
“确实该去。”
老人把碗放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学习你可以自己安排,考试也可以自己准备。但学校毕竟是学校。这一年,你老师一直替你保着学籍,还替你协调了不少事情,于情于理,也该回去看看。”
杨皓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自己情况特殊是一回事,别人帮过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学校那边愿意在这么长时间里替他留着学籍,本身就已经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杨奶奶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还有个事。”
杨皓抬头。
“什么?”
“你班主任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杨皓心里莫名一紧。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老太太故意拖长声音。
“就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你这个高三学生,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有个学校。”
杨皓:“……”
赵爷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杨奶奶也乐了。
“你老师嘴上倒是客气。”
老太太学着班主任的语气,慢悠悠说道:
“杨奶奶啊,最近天气热,您身体还好吧?那个……高考马上就要进入最后阶段了,您看小皓要是百忙之中能抽一点时间,方便的话,还是回来学校看看。最近学校整理了一批新的复习资料,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他本人确认一下……”
说到这里,老太太自己都笑了。
“你听听,多客气。”
“可人家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杨皓已经开始头疼。
杨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
“人家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这个天天上新闻的大导演、大明星,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高三学生。”
杨皓哭笑不得。
“您这话说得。”
“我不是一直记着嘛。”
“你记着?”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记着,能半年不回学校?”
“……”
杨皓无言以对。
赵爷爷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严格来说,不止半年。”
“你高三这一年,去学校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杨皓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越想越觉得有点心虚。
别人高三是什么样?
天还没亮就起床,早自习,上午一节接一节的课,午休,下午继续刷题,晚上晚自习,回家以后还有卷子。
而自己呢?
南极。
美国。
电影。
专辑。
春晚。
艺考。
现在连自己都觉得,这个高三过得确实有点离谱。
偏偏高考又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无论他以后要做多少事情,这一关总归绕不过去。
杨皓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行。”
“吃完饭我去学校。”
杨奶奶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赵爷爷也笑着点点头。
“去看看老师,也看看同学。”
杨皓喝了口豆浆。
窗外的阳光已经慢慢照进来,落在餐桌边缘。
他忽然有点期待。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也不知道班里的那些同学看到自己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尤其是班主任。
那个一直替他兜着学籍、替他向学校解释、又不好意思直接把话说得太重的老李头。
如果自己今天突然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堂而皇之地站在教室门口……
杨皓几乎已经能想象出对方脸上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看来今天这趟学校,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毕竟再怎么折腾,他也得先把自己这个“高三学生”的身份,重新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