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事还真怪不了老师。
别人家的高三生，每天按时上课、刷题、考试，生活简单得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
自己倒好，不是在南极，就是在国外拍电影；
好不容易回国，又赶上春晚、专辑和全国艺考。
放眼整个学校，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学生。
“行。”杨皓放下筷子，干脆点头，“今天上午我先去学校，顺便跟老师赔个不是，也看看大家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杨奶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再大的明星，到了学校，你也还是老师的学生。”
“知道了，奶奶。”杨皓笑了笑，“今天什么事都往后放，先去学校。”
这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吃完早点，杨皓换上一身简单的校服外套，背起那个许久没背过的黑色双肩包，独自开车朝学校驶去。
街边的梧桐已经抽出了新芽，晨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挡风玻璃上，随着车子的前进不断晃动。
这是他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真正以一名高中生的身份去学校。
校门口，熟悉的铁艺大门，熟悉的校训石，熟悉的操场。
教学楼里已经传来早读声，整齐、洪亮，夹杂着偶尔几声老师纠正发音的声音，带着属于高中校园的蓬勃朝气。
杨皓把车停好，站在校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这座学校，他已经待了两年。
可真正坐在教室里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尤其是这一学期，开学没多久就跟着科考队去了南极，随后远赴美国拍电影，
回国以后又是一连串春晚、专辑、艺考，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回头一想，这整个高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路上。
反倒是真正属于学生的日子，没有几天。
想到这里，杨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别人重生，恨不得把前世没来得及享受的青春统统补回来，拼命体验校园生活，拼命享受十八岁的无忧无虑。
自己倒好。
一回来就把自己活成了三十多岁的工作狂。
不是写剧本，就是录专辑；不是谈合作，就是筹备公司。
每天睁开眼，脑子里想的都是项目、市场、合同和下一步怎么走。
活得甚至比前世还忙。
可事业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电影不会因为晚拍一年就彻底消失，专辑也不会因为晚发半年就没人听了。
唯独高中真的只有一次。
过了这个阶段，以后再有钱、再有名、再有地位，
也回不到每天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一起上课、一起早读、一起为了月考抓耳挠腮的日子。
这种青春，不是花钱能买回来的。
更不是重生一次，就一定还能完整体验。
想到这里，杨皓心里第一次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遗憾。
不是后悔创业，也不是后悔拍电影。
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拼命赶路，却忘了偶尔停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
“算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还不算晚。”
至少高考还没结束。
他还有最后几个月。
这一次，他可以老老实实地当一回真正的高中生。
杨皓重新背好书包，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晨风，迈步朝教学楼走去。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国际导演，也不是什么乐坛天才，更不是聚光灯下的大明星。
他只是高三年级的一名普通学生。
一个迟到了很久很久，终于重新回到学校的学生。
不过，走到教学楼前，杨皓却没有往高三年级的教室方向去，而是脚下一拐，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目的地——高三年级教研室。
不是他不想回教室。
是真不敢。
杨皓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春晚刚结束没多久，新专辑还挂在各大音乐排行榜前列，电影刚刚杀青，报纸、电视、网络到处都是他的新闻。
如今的他，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
而学校里偏偏是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这个年纪，正是追星最疯狂的时候。
平时学校里谁要是买了一本明星杂志，没一会儿就能传遍半个班，课间十分钟都不够大家轮流看。
更别说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杨皓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
自己刚推开教室门，里面先是短暂的安静。
然后——
“卧槽！”
“杨皓？”
“真的是杨皓！”
下一秒，整个班级直接炸锅。
前排的站起来，后排的冲过来，隔壁班听见动静也会有人探头。
再过几分钟，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年级估计都得围过来。
到时候别说上课，恐怕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
想到那个场面，杨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
还是别给老师添堵了。
更别耽误大家学习。
现在可是高三，距离高考没剩几个月，谁都耽误不起。
自己回来是看看老师、补办一些手续，顺便了解一下最近的复习情况，可不是回来制造轰动的。
他压低帽檐，背着书包，沿着办公楼旁边的小路悄悄朝教研室走去。
一路上偶尔也有老师从身边经过。
有人觉得这个戴着帽子的学生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却一时间没认出来。
杨皓倒也乐得清静。
比起被几百名学生围观，他更希望今天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回一次学校。
刚走到高三年级办公室门口，杨皓轻轻敲了敲门。
“报告。”
办公室里正在低头批改作文的班主任闻声抬头。
门口那个背着黑色双肩包、压着帽檐的身影，让他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眼睛一下亮了。
“杨皓？”
班主任直接把手里的红笔一放，笑骂道：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学校了！”
杨皓笑着走进办公室，把书包放到一旁。
“刘老师，好久不见。回来看看您，也顺便把学校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其他几位没有课的老师也纷纷抬起头。
刚才还各忙各的，有人备课，有人改试卷，有人整理教案，这会儿却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目光一个接一个落到杨皓身上。
“哎呦，还真是杨皓！”
“什么时候回来的？”
“艺考结束了？”
“北电、中戏都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七嘴八舌之间，几位老师已经围了过来。
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如果说学生喜欢追明星，老师其实也一样。
只不过老师追的不是明星，而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尤其是杨皓这种。
从学校一步步走出去，登上央视春晚，发专辑，拍电影，还没毕业就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闯出了名气。
对于老师来说，那种自豪感比追任何明星都要真实。
走出去跟别人说一句“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腰杆都能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更何况，杨皓还是学校这些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在全国打出知名度的学生。
这份荣誉早就不只是他个人的。
也是整个学校的脸面。
数学老师笑着拍了拍杨皓的肩膀。
“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我们前几天开教师会，校长还专门点名表扬你。”
英语老师也忍不住打趣：
“现在电视里能看见你，报纸上能看见你，打开电脑还能看见你。昨天我儿子还跟我要你的签名呢。”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杨皓有些哭笑不得。
“老师，您儿子多大了？”
“初中。”
英语老师乐呵呵地说道：“比你小不了多少，天天在家里念叨你。”
“那回头我给他签一个。”
“这可是你说的啊！”
“我说的。”
几句话下来，办公室里的气氛越发轻松。
物理老师却没忘记刚才的问题，直接问道：
“艺考结束了吧？怎么样？北电、中戏，考得还顺利吗？”
杨皓笑着点点头。
“昨天刚全部结束。发挥还行，应该问题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办公室里的老师却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
问题不大？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当老师的却很了解杨皓的性格。
这孩子从来不说大话。
既然他说问题不大，那十有八九已经稳了。
班主任刘老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大家失望。”
一句话，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脸上也都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不是单纯因为学校又出了一个明星。
而是因为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学生，真的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杨皓，我一直想问你一句。就算以后走艺考，文化课也一样重要啊。怎么高三刚一开学，你人就没影了？”
旁边的物理老师立刻接过话：
“对啊！后来听学生说，你跑南极去了？真的假的？南极是什么样子？企鹅真满地跑吗？”
一句话，办公室顿时又笑了起来。
几位老师全都围了过来。
有人拉椅子让杨皓坐，有人给他倒水，更多的人则是一脸好奇地等着答案。
说到底，杨皓如今虽然已经是全国都有名气的大明星，可在他们眼里，他依旧还是那个自己教过的学生。
老师们关心的从来不只是娱乐新闻。
他们更想知道，这孩子怎么突然就从学校消失了。
毕竟去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杨皓还好好的来学校报了到。
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学校只通知了一句“特殊情况，请假”，之后便再没有下文。
不少老师甚至一度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后来又陆陆续续听学生说，他去了国外、拍电影、唱歌、上春晚，各种版本满天飞，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杨皓笑着解释：
“确实去了南极。去年十月份有一部电影需要拍极地镜头，我跟着团队过去待了一段时间。
后来又在阿美莉卡拍了部电影，那部电影早就开发好了，就等着拍摄。
回来以后正好赶上央视春晚彩排，所以一直没抽出时间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几位老师却越听越觉得离谱。
南极、美国、电影、央视春晚。
这些词随便拎出一个，放在高中生身上都够传奇了，偏偏眼前这个学生说起来，跟出去春游似的。
班主任忍不住摇头笑道：
“别人高三忙着刷卷子，你倒好，绕着地球跑了一圈。”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一阵笑声。
物理老师却还没放弃刚才的问题。
“那南极到底什么样？是不是天天都是冰？企鹅是不是一点都不怕人？”
杨皓笑了笑。
“冰是真的一眼望不到头，风也特别大。企鹅确实不怎么怕人，不过拍摄的时候有规定，不能主动靠近，更不能打扰它们。”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
“最震撼的还是安静。有时候站在那里，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那种感觉，在城市里体会不到。”
几位老师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忍不住感叹：
“我们教了一辈子书，还没去过南极。你这高中还没毕业，倒先去了。”
班主任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南极以后再聊。”
她看着杨皓，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这些经历当然难得，不过数学老师刚才那句话没说错。
艺考再好，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北电、中戏最后都得看文化成绩。
你底子不错，但这么长时间没在学校系统复习，可不能掉以轻心。”
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纷纷点头。
追星归追星，说到底，他们最关心的还是眼前这个学生能不能顺顺利利跨过高考这道门槛。
班主任刘老师已经开始翻找柜子，一边翻，一边头也不抬地安排：
“数学卷先来一套，英语近五年的模拟卷也给他备着。语文专题、作文素材，还有我整理的阅读笔记，都拿一份。”
说着，她又冲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喊了一句：
“你们也别闲着，把各科复习资料都给杨皓准备一份。人家缺了大半个学期的课，总不能回来两手空空。”
几位老师顿时笑了。
数学老师已经开始翻自己的抽屉，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过来，物理、化学、生物老师也纷纷起身。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比平时备课还热闹。
杨皓站在旁边，看着一摞摞卷子和资料迅速堆到自己面前，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变得有些无奈。
他忽然发现。
自己今天回来赔个不是，怎么有种主动送上门领作业的感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略带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
“杨皓回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教导主任快步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步子不快，神情却透着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正是学校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