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一顿饭，是相识以来花的时间最久的。
大概是环境太好了，人又少，就算吃完了也没有想马上走的意思。
咖啡喝完的时候，霍砺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戒指放在手心里问秦愿：“看，这是什么？”
这是两只澄黄的桶箍戒。
一只大些，一只小些，表面光滑，没有什么花纹，可以说是最普通的款式了，但也是最耐看耐用的款式。
秦愿有些不解：“戒指啊，难道还有别的叫法？”
霍砺川浅笑：“你不问我从哪儿来的？”
“哦，你哪儿来的？”
“上回咱们不是去特殊物资供应处买的小金元宝吗？我打听了基地家属院的嫂子，找了专门打金戒指的人给手工打的，你看里面，还刻了字。”
秦愿接过来看，两只戒指在形状上是有大小的，但是放在手心里掂量一下，两只份量差不离。
再看刻字，小的那只，里面刻了极小的三个字，“霍砺川”，大的那个，刻的自然是“秦愿”两个字了。
秦愿拿着小的那只戒指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划了一下，又摘下来重新看：“这个我戴着正好，但是里面刻的是你的名字，你的手指这么小吗？弄错了吧？”
霍砺川把戒指拿过去，再抓过秦愿的手，轻轻给她套在无名指上。
他掌心温热，眼神认真又温柔，定定望着秦愿：
“没弄错。我问了老师傅的，结婚戒指是要戴一辈子的，有的还传子传孙，所以一般用简朴的款式，方便日常戴着。
刻字的话，你的名字刻在我的戒指上，我的名字则戴在你手上，这代表着往后岁岁年年，就由我来拴着你，也由我来护着你。
阿愿，戒指样式很普通，就像过日子，也许世道寻常，也许日子平淡，但我的岁岁年年，全都归你，我们相守余生，彼此一心一意，不离不弃，可好？”
秦愿有半分钟的呆愣。
霍砺川不但准备了这段特别有氛围的饭，还准备了戒指，还有这段说辞，都是她前世今生没有经历过的，也是没有想到过的。
秦愿怔怔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沉甸甸的金戒，亮澄的金属贴着皮肤，不冷，反而像揣了一小捧阳光，在心头亮闪闪的。
她很感动。
当她也学着霍砺川的样子，拿起另外一枚大一点的戒指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好像这戒指真的是自己的人生要交付一样，让她的动作无比郑重。
她低头，目光凝在戒指内侧那小小的三个字上。
现在，“霍砺川”这已经不是三个字了，是她将要交付的一生。
秦愿鼻尖有点发酸。
她抬眼望向霍砺川，眼底已经不自禁地泛起浅浅水光，声音发哑：
“砺川，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会有这样的场景，我还以为，我们就是去街道那边办个证，想不到，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仪式，我很喜欢。”
她把霍砺川的手拉过来。
男人长得好，样样都好，真正的风神俊骨，连手指都是分外修长的。
秦愿把戒指也给他在无名指上戴好：“你说两个戒指刻上彼此的名字，就是把彼此的人生拴在一起了，是吗？”
不需要他答话，秦愿抬头看着他，认真开口：
“霍砺川，你的人生，我收下了，我的余生，也请你珍藏，往后不管日子是苦是甜，我都陪着你，咱们好好过日子，一辈子不分开。”
餐厅的大吊灯就算大白天也开着，照得整个大厅都是黄澄澄柔和，也照得秦愿脸上的笑像云彩一样绚丽美好，眼里的深情像梦境一样让人着迷。
霍砺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感慨，满足自己今天的安排媳妇满意，感慨自己终于有个家了。
两人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相互对看，一腔深情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还是秦愿自己算着时间，怕不够用，提醒霍砺川得去领证了。
霍砺川喊了服务员来结账。
这么一餐，正好是九块九毛钱，对于现在很多人一个月才三十块的工资来说，实在是高消费了。
但看起来霍砺川觉得非常值得，出了西餐厅还和秦愿笑说：“现在你知道我每个月留五块钱是干嘛用的了吧？”
他伸出两只手指头比了比：“存了两个月十块，正好！”
这么好的男人，还有什么所求呢？
秦愿趁着停车场没人，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两人甜甜蜜蜜的往回走，路过百货公司的时候，秦愿让霍砺川停了一下，真的去扯了两米大红色的真丝面料，准备做一套大红的衣服。
一辈子一次，总要穿一下的。
买好了这些，两人才去淀湖区的街道办领结婚证。
巧得很，在他们到的时候，看见了一对熟人。
就是上次在照相馆非常不配合的那对男女。
因为这个时间，街道办的人还没有来上下午班，需要办证的人就要在办公室外面等着，而那对男女就站在秦愿的前面。
原来他们也是淀湖区的，怪不得上次拍照遇到，现在领证又遇到。
这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拍照不配合，领证也依然不情不愿，虽然是站在一排，但两人之间还有一米的距离，全程不交流，男的看着前方，女的低着头。
要不是秦愿看见过他们拍结婚照，都想不到这两人是一起来领证的——那社交距离，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
这时候霍砺川去上厕所了，秦愿靠墙站着检查各种证件，那个女同志凑近秦愿，小声问：“同志，你知道这里是下午几点开门吗？”
秦愿：“两点，应该快了。”
女同志皱眉：“这么迟，早知道就吃了中饭再来了。”
现在都快要一点五十分了，秦愿挺惊讶的：“你到现在还没有吃中饭？”
女同志往前面的男人身上看了眼，手轻轻地捂了捂胃部：“……我以为是一点，我们厂里远，所以……我没顾上吃。”
应该不是实话，就算是一点，也可以去吃了再来啊，多半没有沟通好。
秦愿看了一眼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明显是听见这句话的，但是他头也没回，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