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听过老莫西餐厅这个名字，但图像一扫而过，印象不深。
现在站在它面前，才发现，这餐厅在一众低矮的平房衬托下，真的是很洋派。
标了店名的拱廊厚重气派，高大立柱撑起一个个弧形门廊，墙面上都带着石膏浮雕，整体上显得非常精致繁复。
来了洋气的地方，行为都变洋气了，霍砺川特意拉了秦愿的手，两人一起拾级踏上宽阔的石质台阶，就真的很有那种要一起进入繁华生活的仪式感。
店里面比外面更加恢弘大气。
鎏金的大吊灯，大理石的墙面，天鹅绒配白纱的双层窗帘，处处透着华贵气派，与外面单调的白墙灰瓦判若两个世界。
秦愿都看呆了。
她在上辈子，也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呀，小县城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这个西餐厅里的女服务员们都是跟别的饭店不同的，她们穿着藏青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白围裙，特别的干净利落。
见两人进门，服务员队伍就马上出来一位做迎接，声音带着国营餐厅特有的骄傲，但也有很好的分寸：“二位同志中午好，请问是几位用餐？”
“两位。”
霍砺川身姿笔挺，声音沉稳简练。
服务员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两人。
秦愿敏感的发觉，这个女服务员的眼神，在她的裙子上停留时间还挺久的，之后还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很有点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味道。
果然，到这种地方来吃饭，确实要穿得好点。
服务员把两人带到了一个靠窗的空桌，还给秦愿的位置拉开座椅。
秦愿就发现，服务员的手趁着这动作，还悄悄捻了捻她的衣服料子。
动作非常快，要不是秦愿一直留意着她，都不会发现。
待两人落座后，服务员双手递上纸质菜单。
这让秦愿有点拘谨。
好吧，她还是属于没见过啥世面的，看着这一半俄文的菜单，无从下手。
霍砺川倒是挺从容的，主动接了菜单，熟稔又利落的点菜。
用的俄语。
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的啥，只看见服务员的脸上越来越尊重了。
等服务员手里菜谱一走，秦愿连忙问：“你还会俄语？”
霍砺川嘴角勾了勾：“当时像我们这种特招的少年兵，俄语都是必学的。”
秦愿眼睛亮了不是一点点：“那这里你常常来？”
霍砺川：“哪儿能啊，我有一次参加表彰，跟着几位首长来吃过一次，不算熟悉。但是莫政知道我今天领证，就给我参谋了几句，说结婚这种大事，就算不办酒席，也该找气派的地方跟你庆祝一下，这是一辈子的大日子呢。
我想着是该这样，确实是我们俩一辈子的大日子，我就提前打听了人，定了这个地方，也温习了俄语，了解了这里啥好吃，特意背了几样菜名，到时候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男人肯这么用心，秦愿非常高兴，声音都兴奋起来：“那你都点了些什么？”
“我们一人一份红菜汤，这个东西是到这地儿必点的招牌，然后是一个罐焖牛肉、一份奶油烤杂拌，又加了首都沙拉。这些都是西餐厅的代表菜，也是我上回吃过的，我觉得还行。”霍砺川顿了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对了，我还要了两杯热咖啡。那个东西味道会有点苦，但是咱们既然来了，就尝尝，你要是喝不惯也没事，剩着好了。”
男人眉眼里都是关心和宽容。
秦愿心里很舒服，乖乖地点头，再转头欣赏一下这地儿，只觉得光线温柔，人声低缓，环境雅致，心情真的很不一样。
这顿晚餐，只到现在，就已经足够美好成回忆了。
所以，等待的时间也不再漫长。
好像不过才等了十分钟，第一个菜就上来了。
最先端来的是两只白瓷汤盘，里面的红菜汤冒着淡淡的热气，汤面浮着一层薄油。
服务员轻声把汤放到两人面前。
秦愿低头闻了闻，一股混着牛肉香气的酸甜味道扑面而来。
这种食材味道，秦愿第一次接触，很有些不习惯。
但是红汤看着色泽浓郁，入口却并不厚重。
秦愿小口尝了一勺以后，眼睛亮了，小声跟霍砺川说：“这汤的颜色真特别，还是酸甜口的，跟咱们家里的汤完全不一样，有点奇怪，但挺开胃。”
霍砺川：“嗯，就是开胃菜嘛。”
紧跟着上来的是沙拉，乳白色的沙拉酱确实是秦愿很久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上辈子还是她卖了一大批的花木，才在超市买了一支沙拉酱回家，但自己家里做的沙拉跟这个不好比，秦愿吃了挺多的。
主菜是罐焖牛肉，其实就是面皮把罐子封住再烤的菜式。
当服务员轻轻挑开那层面皮，热气裹挟着肉香就涌了出来，里面的牛肉炖得酥烂，一叉就散开，酱汁浓稠醇厚，很有异国风味。
秦愿都顾不上说话，吃了好多。
但是这种每样菜都带点浓郁奶味的东西，吃到第三样她就开始觉得腻了。
最后的奶油烤杂拌，秦愿吃了两口就已经抿嘴：“怎么闻着好香，但我已经吃不下了呢？毛子们真的都吃这个，你觉不觉得，大同小异？”
霍砺川低低地笑：“确实有点。要不人家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身材都是臃肿的，奶制品吃得多啊。”
秦愿已经放下了刀叉：“不行了，投降了，不吃了。”
这时候，两杯热咖啡端上桌了。
咖啡，秦愿还是喝过的。
不过，喝的都是速溶的。
老莫餐厅的咖啡可是研磨的，端上来的时候配了方糖和奶精，看着就很高档。
秦愿按照速溶咖啡的记忆，拿起来猛地一大口，好家伙，苦味直冲舌尖！
她紧紧皱眉又捂嘴。
霍砺川一边递手帕给她，一边给她加了两块糖，“真勇，你也不小口些嘛，先试试甜不甜，不够的话再自己加糖。”
秦愿笑着应了，只觉得这样的失误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