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说今日早上去福荣堂请安，按照以往就是坐一会儿就走，可今早老太太却和她推心置腹地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
“说来说去都是你祖父在朝中的不容易，说愧对你父亲，不能早些让他回京，让我们二房跟着辗转吃苦。”
“又说对不住你，让你不能在父母跟前长大。”
“怕不是以为我们二房又有利可图了。”
易皎皎端着茶盏眨了眨眼，再根据她对易家人的了解就有了判断，“大伯是吏部文选司郎中，这个位置虽权力大却品阶不高，不过五品。”
“但他迟迟升不上去，祖父想必也着急。”
“昨日我和弟弟都进了宫，皇上还问及了父亲的事，对父亲的印象应该不错。且父亲在外多年，早就到了要回来的时候。”
“若是父亲回京，即便品阶不变也是高于大伯的。祖父应该是清楚，他压不住父亲了。”
她太了解她祖父的为人，永远利益在前。
李氏叹息了一声，庆幸自己就要离开了，回来的这一个月过得实在不算顺心，虽然家里也没人给她脸色看，没有人说她什么，就是觉得憋闷。
只是......
她是走了，但她的皎皎还在，“还是之前说的，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易皎皎轻笑，说家中即便有什么事大概也不会朝她开口，毕竟贺怀庭无权无势，她就是枕边风把人吹风了也没用。
李氏忧心忡忡，易皎皎笑着劝她，“母亲不必为我担心，易家的人都是体面人。”
她说以前家里人虽然都更看重易明月，对易明月更为偏爱，“但明面上也不曾苛待我，四季衣裳吃穿用度半分不曾短缺。”
“也是我自己不喜欢出门赴宴，并非有人拦着。”
“大伯母待我算是不错了。”
上辈子她在谢家日子艰难，她大伯母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怜悯，还会偶尔给她送些银钱衣料等物，各种节礼也没缺了她。
李氏心中五味杂陈，要说大嫂对她的皎皎的确没亏待，但克扣她送回来的好东西也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与此同时，易明月在得知了家中局面可能要变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开始劝说她的母亲，让她尽可能地将事情做得周全些。
“既是势不可挡，那就不要去阻止。二叔好了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易大夫人脸上半分笑意也无，只有怒气和不甘。
“不过是进了一趟宫，不晓得的还以为平步青云了，也值得你祖母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这么多年晨昏定省，尽心伺候，到头来也比不得前程利益，实在让人寒心。”
易明月拍着她的手背，心里想的是上辈子易皎皎嫁到谢家，刚开始的时候家里对她也多有照顾，也有两分愧疚。
可随着谢良才迟迟没有好消息传回来，谢家的日子越发的艰难，家里对易皎皎也就慢慢淡了。
连她母亲都说让她没事少和易皎皎往来，身份差距太大，早就不是一类人了。
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祖父祖母重利，谁能给家里带来好处，自然就更得看重，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易大夫人瞪了她一眼，“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你说你怎么就昏了头，非要嫁到谢家？”
“你看皎皎那身装扮，那气色，就不后悔？”
易明月抽回了手，“怎么又说这事？”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她把日子过好，那是她的本事。”
在她看来易皎皎现在和贺怀庭的关系不错，主要还是易皎皎主动迎合，她自问即便是重来一次，她也做不到。
易大夫人气得心口疼，“你若是去了贺家，有了贺家这层关系，你父亲在朝中也会容易许多。”
“虽说现在多少能借到贺家的势，但易皎皎到底是侄女，若是你...”
易明月不想听这种话，“在母亲的心里，我自己的幸福半点都比不上父亲的前程？”
“谢家这门亲事原也不是我定的。”
又想起上辈子她在贺家过的艰难，也有她母亲不知节制索取的原因，被杨云珍抓住把柄一次次地讥讽。
而她母亲不停地索取也是为了替她父亲铺路。
易大夫人抚着心口，“你还有没有良心？哪一件事我没替你考虑，当初就给你说谢家不是好去处，是你非要嫁过去的。”
易明月还要靠娘家过日子，更要靠易家帮衬谢良才，便主动放软了姿态，“那贺怀庭父母早亡，还能过得这般自在全因贺家二老还健在。”
“等有一天二老走了，贺家二房当家做主，他们的日子还能这样？”
“谢家现在是不显，但你女婿现在还在外博前程，说不得就有飞黄腾达的那一日。”
“从长远来看，你女婿不比贺怀庭强？”
“且事已至此，还说这些事有何意义？”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耽误时间，当即就换了话题。
“母亲，这些年你为了父亲的前程送出去不少东西，如今看来，你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不仅没有取得应有的作用，反倒还养大了那些人的胃口。”
“二婶这次回京应该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才会拒绝再拿钱出来。”
她抓住易大夫人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比如当年的血燕。”
易皎皎心里对易家有怨，毋庸置疑。
但易皎皎对易家的事知道得有多少，她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会把知道的说给二婶听。
易大夫人怔住了，这事她也有猜想，因为李氏的变化太突然。
易明月告诉她，“没了二婶在银钱上的支持，母亲又要如何满足那几位夫人的胃口？”
“祖母能支持一两次，但绝不会像以前的二婶那般慷慨。”
“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提及此事易大夫人是真的有些心慌，“都送这么多年，要是突然不送或者送得敷衍些，岂不是得罪了她们？”
易明月的意思，那些人收了多年的好处却没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便是无能。
无能之人，自然应该挪开。
她从袖子里拿出来几张纸，“母亲将这个交给父亲。”
“父亲想要更进一步，前面没有位置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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