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成温这小子的意思,胡亥懂了。
他成亲也有几日了。
当初圣旨赐婚,迎了三位夫人进门,可这几日他忙前忙后,又是教做豆腐,又是理庄子,竟把自家的新婚之夜,给撂在了一边。
哎呀,想睡媳妇儿了啊……
有点点小紧张。
你懂的。
成温今儿个是瞅准了空,拐着弯儿提点他呢。
成吧,本公子今儿就成全了这奴才的心意……
“公子,”成温赔着笑,凑近些,“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三位夫人进门都好几日了,您这做夫君的,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
“上什么心?”胡亥一时没回过神。
“就是那个……”成温搓着手,挤眉弄眼,“洞房啊。”
胡亥:“……”
他老脸一热。
好家伙,他一个两世为人、头回当人夫君的老光棍,竟然让个小太监给提点了洞房的事。
“咳,”胡亥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本公子自然知道。不过,这三处院子,我总不能一夜都跑遍吧?”
“那倒不用。”成温忙道,“公子慢慢来,一家一家去。今儿个先挑一位。”
……
挑……
今儿个挑……
“那……”胡亥心里盘算着,三位夫人,苏婉清是正妻,理当先去她那儿。
他抬头。
胡亥……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履行一下自己的职责?
“咳,带路,本公子去看看阿清。”
成温一愣,转而兴喜地道:“好嘞,奴才这就给您带路。”
胡亥抬起右拳头轻咳了两声:“走吧。”
成温笑着提着灯笼带着胡亥朝着苏婉清的院子走去。
苏婉清的院子,灯还亮着。
胡亥站在院门口,心里莫名地有点发虚。
他这辈子,头一回当人夫君。
上辈子,也是个老光棍,读了一辈子书,愣是没成过家。
这洞房的规矩,他是一窍不通。
“公子,进去吧。”成温在身后轻轻提了一句。
“你就在这儿候着,不许跟进来。”胡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听见没?”
……
“诺,奴才就在外头守着,公子有事唤一声便好。”成温会意,忙把灯笼往廊下一挂,规矩地站好。
胡亥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廊下的灯笼,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苏婉清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难怪人家说。
灯火阑珊处看美人,那美人就更美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胡亥,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公……公子?”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您怎么来了?”
胡亥看着她又惊又喜的模样,原先那点紧张,反倒淡了些。
“我来看看你。”胡亥说着,走到她面前,“这么晚了,还看书?”
“妾……妾睡不着。”苏婉清垂着头,声音轻轻的,“想着公子今儿个忙了一天,那么晚还不休息,那,那妾就随手翻翻书。”
也算是和公子一样忙了吧……
“睡不着,还想着给我留门?”胡亥瞥了眼那卷书,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盏温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声若蚊蚋。
“妾……妾以为公子今儿个不会来。”
“怎么不会来?”胡亥在案边坐下,“我回府,不就是该来看你的?”
苏婉清没接话,耳根却烧得更厉害了。
两人相对坐着,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的爆响。
苏婉清先打破沉默,轻声问。
“公子,您……要坐吗?”
“我不坐。”我是来睡的……胡亥这才回过神,在案边坐下。
“咳咳,还是坐一会儿吧。”
苏婉清也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胡亥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你……看的什么书?”
“是《诗经》。”苏婉清把书卷轻轻往前推了推,“妾闲来无事,读读诗。”
“《诗经》好。”胡亥眼睛一亮,总算找到了话头,“我也爱读。你读到哪儿了?”
“读到《关雎》。”苏婉清小声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胡亥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挑了个这么应景的篇目。
他面上不动声色,接口道。
“《关雎》这诗,写的是君子求淑女。你可知,后面还怎么写?”
苏婉清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好奇。
“请公子赐教。”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胡亥缓缓念道,“这说的,是君子求而不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清。
“我今日,也算是深有体会。”
苏婉清先是一愣,旋即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胡亥看得更好玩了。
她低垂着眼,不敢看胡亥。
“公子说笑了。”
“没跟你说笑。”胡亥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阿清,咱们虽是圣旨赐婚,可这婚既成了,你就是我胡亥的妻子。我会好好待你的。”
苏婉清没想到胡亥会突然说这么一句。
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有些发颤。
“公子待妾……妾都知道。”